第26章 臣,请旨!死諫!
  噹啷一声脆响,正在坑底像土拨鼠一样奋战的公输木,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停。
  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瞪大了眼睛,盯著铲子下面露出的那一点点黑褐色的釉面。
  旁边正在运土的薛万彻,光著膀子,那一身腱子肉上全是汗和灰,见状把手里的簸箕一扔,凑了过来。
  “咋了老木?挖到骨头了?”
  “不……不是……”
  公输木声音都在抖,他小心翼翼地用手刨开旁边的土。
  一个罈子。
  两个罈子。
  三个……
  隨著泥土被一点点清理乾净,在这大安宫地下的深处,整整齐齐地排列著一片黑黝黝的酒罈子!
  封泥完好,那股子即使隔著泥封都能闻到的陈年酒香,像是一个个勾魂的小妖精,瞬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报——!!!”
  公输木这一嗓子,喊出了太监传旨的气势,甚至还带了点破音。
  “陛下!祥瑞!大祥瑞啊!”
  李渊正躺在不远处的摇椅上,手里拿著根狗尾巴草逗弄著路过的蚂蚁,听到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
  “咋?挖出前朝太子了?”李渊从摇椅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坑边。
  低头一看。
  嚯!
  密密麻麻,跟兵马俑似的。
  “一、二、三……四十……四十四!”
  李渊又数了一遍,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四十四坛!整整四十四坛!”
  “这特么哪是酒啊,这是朕的命根子啊!”
  这酒,看封泥的样式和成色,起码是隋朝开皇年间的,真正的陈年老窖!
  “快快快!都给朕轻点!”
  李渊瞬间化身护宝狂魔,跳下坑去,一巴掌拍在正准备伸手去搬罈子的薛万彻的手背上。
  “你个蛮牛!轻点!那是陶瓷!!放了几十年的陶瓷!”
  “要是磕破了一点皮,朕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薛万彻委屈地缩回手:“陛下……俺就是想看看……”
  “看个屁!去把你们那个冷香殿的地窖给朕腾出来!”
  “不行,冷香殿不行,得放东边的那个安身殿去,小扣子,叫人去把安身殿收拾出来,给朕放酒!”
  李渊一边指挥,一边张开双臂护著那些酒罈子。
  “这都是朕的私房钱!谁也不许动!”
  裴寂、萧瑀、封德彝三个老头闻著味儿就来了。
  这三个老酒鬼,鼻子比狗都灵。
  “陛下……”裴寂搓著手,一脸諂媚,“见者有份啊……这挖出来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啊……”
  萧瑀也咽了口唾沫,虽然想保持风度,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酒罈子:“陛下,独乐乐不如眾乐乐,这陈酿若是放坏了,那就是暴殄天物啊。”
  封德彝更是直接:“陛下,臣刚才搬砖扭了腰,急需药酒活血……”
  “还敢跟朕討价还价了?这几天给你们好脸色看了?!”李渊看著这三个不要脸的老货,气乐了。
  “不过么,看在你们这两天表现不错的份上。”
  李渊肉疼地伸出一只手。
  “五坛!”
  “就五坛!”
  “剩下的,全是朕的库存!谁要是敢偷喝,朕把他裤襠里那玩意掏出来泡酒。”
  “谢主隆恩!”
  三个老头加上薛万彻,异口同声,那叫一个整齐响亮。
  ……
  日上三竿,酒都藏好了。
  大安宫的拆迁工程进入了高潮阶段。
  “轰隆!轰隆!”
  为了给未来的大安宫一號別墅腾地方,李渊下令,把原本的主殿彻底拆除。
  这就苦了长安城的耳朵。
  几十个工匠,加上李神通那边的十几个壮汉,抡著大锤,喊著號子。
  “一二!拆!”
  “一二!砸!”
  瓦片碎裂的声音,墙壁倒塌的轰鸣声,木料撞击的闷响声。
  这些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顺著秋风,越过宫墙,飘向了不远处的太极宫。
  此时。
  太极殿內。
  李世民正在和群臣商议山东旱灾的賑济事宜。
  气氛本来就凝重。
  结果——
  “当——当——当——!”
  外面的噪音像是有节奏的打击乐,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李世民皱著眉头,刚想说话,就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轰——!”
  龙案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这……这是何处喧譁?”李世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长孙无忌站出来,一脸苦笑:“回殿下,听这动静……应该是大安宫那边。”
  “陛下……正在拆房子。”
  群臣面面相覷。
  拆房子能拆出攻城的动静?
  陛下这是在拆房子,还是在拆长安城啊?
  就在这时。
  文官队列里,走出来一个人。
  魏徵黑著脸,走到大殿中央,拱手一礼,声音比外面的拆迁声还要硬。
  “殿下!”
  “陛下居於深宫,本应修身养性,颐养天年。”
  “如今却大兴土木,喧譁无度!”
  “这声音震动朝堂,扰乱国政!”
  “且不论是否劳民伤財,光是这扰民二字,就足以让长安百姓议论纷纷!”
  “皇室无小事,陛下如此行径,有失体统!”
  “臣,请旨!”
  “前往大安宫,死諫!”
  李世民一听死諫两个字,头皮就发麻。
  魏徵这人,他是知道的。
  那是真敢死。
  要是真让他在大安宫一头撞死了,那自己这个逼父退位的名声后面,还得加上一条逼死忠良。
  那这皇帝还当个屁啊。
  “玄成啊……”李世民想劝劝。
  “殿下不必多言!”魏徵脖子一梗,那股子倔劲上来了:“若是陛下不听劝諫,依旧我行我素,臣今日便不回来了!”
  “臣这颗头颅,早就该在玄武门那天掉了!如今留著,就是为了大唐的正气!”
  说完,魏徵根本不给李世民说话的机会,一甩袖子。
  转身就走。
  那背影,带著一股子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李世民看著魏徵的背影,又听听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噹噹当,突然有点同情自己的老爹。
  “辅机啊。”
  李世民嘆了口气。
  “你说,父皇能扛得住魏徵这张嘴吗?”
  长孙无忌想了想李渊这几天的战斗力。
  特別是那盘扣在王德全脸上的冷羊肉。
  嘴角抽搐了一下。
  “殿下……臣觉得,您还是担心担心魏徵吧。”
  “陛下现在……好像有点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