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顾言:「傅沉洲,我要把夏清禾换成……黎若。」
  蔷薇庄园。
  火红的夕阳把整座庄园染成血色。
  顾言站在那扇巨大的铁门前,肩膀上斜挎著黑色双肩包,校服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手里还攥著那本从图书馆带出来的书。
  他抬头看著这座隱藏在深山里的古老庄园,喉结微微滚动。
  还记得上一世来的时候他是绝望的。
  那时候他刚刚失去女友,车祸,抢救无效死亡,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在医院走廊里跪了整整一夜,哭到失声,哭到昏厥。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在病房里,手里攥著一本女友生前写的小说。
  她写了半年,说等写完了要给他一个惊喜。
  可她没写完就死在那场车祸里,故事停在一半。
  而他,穿进了她没写完的故事里。
  穿进去之后他才发现:
  书中的女主角夏清禾,长相竟和现实中的女友一模一样。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副笑起来的样子,像得让他心臟骤停。
  而他穿成的角色,正是这本小说的男主,一个因爱生恨、手段恶毒的终极大反派。
  也叫顾言。
  原著中,顾言这个角色对女主爱而不得,採取了强制囚禁等极端手段。
  而女主在答应他告白后,依然偷偷爱慕著学院的六个天之骄子。
  原主顾言因嫉妒那六个人的光芒,无所不用其极地採用恶劣手段迫害女主,最终导致她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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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自己,也在陷害那六个人失败后,被圣利亚学院开除,学业尽毁,人生尽毁,最后疯癲失智,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孤独地死去,无人收尸。
  顾言读完原著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结局惨烈,而是因为这个叫顾言的角色,和他太像了。
  一样的偏执,一样的疯狂,一样会为了一个人毁掉自己的一切。
  他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等死的那一刻,一个自称能掌控这个世界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人穿著黑色斗篷,看不清脸,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如果给你重活一世的机会,你想得到什么?”
  顾言想了很久,然后他说:
  “我要把原书中顾言这个角色的所有疯批恶毒属性,全部转移到那六个天之骄子身上。”
  “我要他们变成原主顾言那样的人,偏执,疯狂,恶劣,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我要女主恨他们,躲他们,拼尽全力远离他们。”
  “我要她……只能看著我。”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可以。”
  “不过代价是,你將永远留在这个书中的世界,再也无法回到现实。”
  顾言闭上眼睛。
  想起女友最后那条没发完的微信:“等我写完结局,第一个给你看……”
  他睁开眼。
  “我认。”
  於是,重生后的世界发生了改变。
  女主的记忆被篡改了。
  上辈子她曾经渴望接近的六个天之骄子,在这一世的记忆中,全都成了她噩梦般的存在。
  每个人都对她展露出疯批纠缠的一面,那种偏执,那种疯狂,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因此,夏清禾这辈子只想拼尽全力远离那六个人。
  只想和顾言安稳地在一起。
  而他顾言,也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陪她走过这一世。
  哪怕永远回不去现实。
  他也认了。
  因为那张脸……那张和女友一模一样的脸,值得他用余生去守护。
  这是他当时的想法。
  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按照人的计划走。
  改变后的这一世,黎若被夏清禾找来了。
  那个女孩出现在圣利亚学院的第一天,顾言就注意到了她。
  不单单只是因为她漂亮得有些过分。还有她看人的眼神,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这个世界里的人,看人的眼神都是模糊的。
  像是隔著一层磨砂玻璃,像是被设定好的npc,眼睛里没有那种真实的光。
  但黎若有。
  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是有温度的,是有人情味的。
  那种带有人类气息的鲜活眼神,顾言太熟悉了,那是真实世界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跟踪她,观察她,看她怎么和那六个疯批周旋。
  看她怎么被周肆追著跑,看她怎么被陆行舟算计,看她怎么被陆燃堵在墙角,看她怎么被裴清让用那种清冷又变態的眼神盯著。
  看她怎么被江雾缠著叫“姐姐姐姐”。
  也看她怎么在傅沉洲面前,依然不卑不亢,依然敢咬破自己的嘴唇,依然敢主动吻上去。
  她吻傅沉洲的那一幕,顾言看见了。
  那天他透过傅沉洲提供的监控画面,看著那个女孩踮起脚尖,轻轻贴上那个疯子的唇。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疼。
  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看黎若的眼神,和看夏清禾的眼神,不一样。
  看夏清禾的时候,他是在看一张照片。
  一张和女友一模一样的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生怕摔了碎了,生怕有任何东西破坏了这份完美。
  那是怀念和执念,是他对过去最后的不甘。
  可看黎若的时候……他在看一个活人。
  一个会笑会闹会撒娇会生气会咬破自己嘴唇会主动吻上去的活人。
  她的眼睛里有他失去的那种光,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也许是她第一次冲他笑的时候?
  那笑容明晃晃的,像太阳,晃得他眼睛疼。
  也许是她叫他顾言学长的时候。
  那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里的溪水,流进他耳朵里,再也流不出去。
  也许是她今天下午在女生公寓楼下,看他的那个眼神……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忽然明白了,他对这个书里女主的感情是假的。
  那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的浮木,是一个失去一切的人给自己找的寄託。
  他把对女友的思念投射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骗自己说可以重新开始。
  可他骗不了自己。
  因为夏清禾看他的眼神永远是模糊的,是程序设定写好的深情。
  而黎若看他的眼神是真实的,是会让他心跳加速的,是会让他想豁出一切去换的。
  所以他来了。
  蔷薇庄园的大门开了。
  管家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早知道他会来。
  “顾先生,傅先生在后花园等您。”
  顾言没说话,跟著他往里走。
  庄园比他第一次来时更安静了。
  喷泉没开,玫瑰园里没有园丁,连那些隨处可见的保鏢都消失了踪影。
  只剩下风。
  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等待什么东西降临的压抑感。
  顾言穿过那条漫长的蔷薇小径时,天边的夕阳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沉下去。
  他知道这是傅沉洲的警告。
  这座庄园不属於正常的时间维度。
  每一次踏入,都是在向那个男人支付某种看不见的代价。
  但他必须来。
  蔷薇庄园的黑色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言没有回头。
  他沿著那条铺满白色碎石的小逕往前走,两旁是修剪得过分整齐的蔷薇花墙,每一朵花都开得很艷,红得像凝固的血。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的香气,甜得让人想吐。
  顾言深知,这座庄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都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从他穿进这本书里那刻起,他就在他的掌控范围內。
  但他不在乎。
  他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径直穿过那片蔷薇花墙,走向庄园深处的那座哥德式建筑。
  黑色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尖顶直刺向血色的天空。大门是厚重的橡木,上面雕刻著繁复的蔷薇纹样,每一朵花的中心都镶嵌著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夕阳下闪烁著幽暗的光。
  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著他。
  顾言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没有锁,它在他触碰的瞬间自动开启。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掛著无数幅油画。
  画里都是人每一个都保持著固定的姿势,脸上掛著诡异的微笑。
  顾言没有看那些画,他知道那里面藏著什么。
  是无数个曾经向傅沉洲许愿的人,最终被永远困在了画框里,成了这座庄园的装饰品。
  永远活著,永远醒不来。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顾言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进来。”
  门內传来那个低沉的声音。慵懒,漫不经心,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顾言推开门。
  这是一间书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傅沉洲坐在一张深红色的丝绒沙发里,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夕阳的余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血色的光。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那张脸比顾言记忆中更清晰了一些,更真实了一些。
  像是从一个模糊的轮廓,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冷。
  “来了?”
  傅沉洲抬眼,淡漠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抿了一口红酒:
  “比我想像的快。”
  顾言站在书房中央,直视著傅沉洲的眼睛,没有躲闪和半分的畏惧:
  “你知道我会来?”
  傅沉洲晃了晃酒杯,看著杯壁上掛著的红色液体:
  “从你上次离开,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只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会来得这么快。”
  “我以为你还能忍一忍。毕竟你这个世界的女主,那张脸,那张和你死去女友一模一样的脸。”
  “你应该再多看几眼,再多骗自己几天。”
  顾言的脸色微微变了:“別再给我洗脑了。”
  傅沉洲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言,你穿进这本书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你向我许愿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了,你看著夏清禾那张脸哭的时候我也知道。”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你以为我是什么?”
  “一个普通的纸片人反派?一个被作者写出来给主角踩的垫脚石?”
  他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
  “我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我是这个世界掌控规则的主人,更是掌控所有想要穿过规则的人。”
  顾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傅沉洲说的是真的,这个男人的存在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可怕。
  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害怕的:
  “傅沉洲,我记得,您说您要给我两次机会。第一次我已经用掉了,所以第二次……”
  傅沉洲的目光黯下来,那目光太冷了,冷得像是能把人冻住:
  “你確定要用得这么快?”
  顾言迎上他的目光:“我確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换一个人。”
  傅沉洲的手指微微一顿。
  红酒在杯壁上晃了晃,又恢復了平静。
  “换一个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和危险,像是盯上猎物的野兽:
  “换谁?”
  顾言没有迴避他的目光,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这个男人发疯,但他必须说:
  “黎若。”
  书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