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沈衣才不想和他说再见。
  沈衣整个人都被暮色浸透了。
  她凑近,拽著他衣领,就这样近距离望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也没有赴死的恐惧,只剩下了柔和。
  沈闻祂这样失神地看著她。
  暮色西沉,所有的色彩都被蒙上了一层温暖又伤感的滤镜。
  他的瞳孔里映著她的倒影,在暮色里闪闪发光。
  ……不逃了,和他一起死吗?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和不甘无声褪去。
  眼里只剩下她。
  好像如果有她在的话,森罗殿里走一遭,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几乎是本能的贴了过去,“小衣……”
  沈闻祂眼尾天生微微上挑,是那种极艷的弧度,平日里盛满了讥誚和锋芒,像一把出鞘的刀,谁也不放在眼里。
  可现在所有的锐气都被磨平了,只剩下一种难言的柔软。
  他眼里的泪消失了,神经质地咬著唇角,嘴唇抿了又松,近乎梦囈的呢喃。
  反反覆覆地,辗转著她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她说:我和你一起死。
  “一起死……”
  这三个字在他舌尖上滚来滚。
  沈闻祂脑袋发昏,整个人都要塌陷,融化在她这句话里面了。
  他为她的到来扭曲地惊喜,控制不住地抬手抱紧她,喃声,“你不该来这里,为什么?”
  沈闻祂总有点疑神疑鬼,喜欢质疑所谓的感情。
  两人的关係向来不对等,他总喜欢从她身上索取一些情感。
  因此,他也总觉得,自己该给她一点什么。
  可是当他真的把自己有的所有財產,全部留给她以后。
  她却要陪自己一起死。
  沈闻祂不明白。
  他鬆开一点手臂,就这样看著她。
  如同第一次品尝到糖果的小孩,开心又有些无所適从。
  沈衣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脸,温柔极了。
  这是她从旧影像里学来的动作,“不要哭了,妈妈经常说哭就不漂亮了。”
  “好啦,你也不要再害怕。”
  “骗你的,我真的不会让你死。”
  沈衣只在沈寻死的那一次哭过。
  现在她也是个合格的大人了。
  沈衣这一次完全可以在没有被杀之前回溯,然后重回到几天前,提前进行布局。
  沈衣之前回档都是仅限於当天十二点,而在沈寻那次后,系统说过,她接下来已经可以隨意选择时间段回档了。
  这一次,她的时间会很宽裕。
  沈衣不太紧张。
  甚至於在看著沈闻祂哭成这样,沈衣都有些怜爱他了。
  “你不要怕,”她重复了一遍:“我不会让你死。”
  毕竟,他承诺的礼物还没收到,故事也还没有走到结局。
  沈衣才不想和他说再见。
  “真的吗?”他听著她重复两次,篤定不会让自己死的话,也笑了,声音轻得像嘆息,“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沈衣鬆了下掐他脸的手,疑惑看他:“誒?”
  她还以为,这个人是恨不得两人一起死的。
  沈闻祂这种极端的人格,说出这样软的话才更不可思议。
  “別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我也以为我是恨不得和你死在一起的。“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莫名有点无措,“可是你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了,那我有什么办法呢?“
  他微微抬起头,看著她。
  “你这样看著我,我都捨不得,何况……还讲了那种话。“
  他轻声喃喃。
  她那句话好烫。
  烫到他所有的决绝、阴暗的念头都化成了水。
  他能怎么办?真的让她死吗?
  …他才不会。
  沈闻祂低声,“我之前不止一次在埋怨你,我觉得都是你的错,觉得命运总爱捉弄我。”
  “我作恶多端十几年,最大的报应就是落在你手里……”
  他明明最开始都是肆无忌惮的。
  结果现在这么狼狈。
  他恨她。
  沈衣:“你还有脸讲?”
  她用力揪他衣领,埋怨:
  “你但凡平时少得罪点人,今天说不定我们都能离开,都是你的错。”
  沈闻祂死不悔改,抱紧她,低低垂头,埋在她肩头,也有点不甘心:“才不是我的错,我没有错,这是各国政府之间的博弈,小衣,你怎么能又怪我?”
  他又开始疑神疑鬼了,贴著她的肩膀,声音忽然弱下去,“沈衣,你是不是后悔回来找我了?“
  沈衣上手掐住他的脸,往两边扯,把他那张漂亮的脸扯得变了形:“闭嘴啊你!神经病!“
  这个神经病!
  竟然还敢怀疑自己!
  可恶。
  都这个时候了,这俩兄妹竟然还能互相埋怨,还是画风清奇。
  周围的人都在做最后的告別,悲切的气氛下,最后竟然只有他们俩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揪著衣领掐著脸,骂骂咧咧地挤在一起。
  沈闻祂脸被她掐得变形也不挣扎。
  领头人欣赏了一出兄妹诀別的戏码,凌空击了两下掌心。
  “沈先生。”
  “你们的故事我很感动,但是你真的不打算让你妹妹离开吗?不打算和我们谈谈吗?你妹妹在这里呢。”
  沈闻祂转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泪痕未乾,那点却柔软消失的一乾二净,只剩下冷冷的锐利,“正打算和你们谈呢。”
  他当然要谈。
  “你们那些不合理的合同,我一个字都没签,毕竟你们也没打算放过我。“
  那些人递过来的文件,他翻都没翻。
  签了也是死,不签也是死,区別只在於死得快不快,痛不痛。
  沈闻祂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交易,尤其是用自己换一个必死的结局。
  “而我的妹妹不同。“他目光沉沉地看著领头人,“你也不用想拿她和我们家里人做什么交易,她和我们家並没有血缘关係,这一点你们可以去查,找些情报贩子,应该能得到具体的消息。“
  “全家只有我在乎她而已。”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沈衣抬眼看了他一下,撇嘴。
  “让她离开,你们可以拿到你们想要的。“
  领头人眯了眯眼,不置可否地抱起了手臂:“你说来听听。“
  沈闻祂鬆开沈衣的手,往前走了半步,把自己挡在了她前面。
  他身型总是不够宽的。
  西装穿在身上,有时候甚至会显得空荡。
  单薄,瘦削。
  可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沈衣第一次觉得,他也没自己想的那么胆小软弱。
  “我们家在海外的三条航运线,你们一直想插手。我可以现在以我的名义签发授权书,允许你们在五年內无偿使用其中两条,这些航线经过的港口,你们的人可以自由进出,沈家不会干涉。“
  领头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沈闻祂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紧接著道:“我名下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託基金,总额超过二十亿美金。”
  “这笔钱是我私有的,只有我一个人能调动。”
  “我死后,这些钱会按照遗嘱自动划入沈衣名下,如果你们同意放她离开,我可以现在就签署一份转让协议,把这笔钱直接转给你们指定的帐户,她什么都拿不到。“
  沈衣在后面戳了戳他的后背。
  沈闻祂反手攥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