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你从没选过我,一次都没有。」
  沈衣微微一怔。
  转过身来。
  视线穿过码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夜色把青年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谈不上多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外表,胜在气质乾净,一眼格外舒服。
  沈衣看著他:“隨寧?”
  隨寧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真的是你啊。”
  他只是觉得有点像,走上前来喊了一声,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她。
  “抱歉,她是我朋友,我有额外的邀请函。”隨寧果断將原本弟弟的请柬送给了她,“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他真没想到被沈如许嫌弃的请柬,最终竟然落到这个女孩手里。
  “隨寧先生,两位,欢迎登船。”
  安保人员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穿过安检通道,码头內部的景象更加直观地展现在眼前。
  巨大的游轮像一头温驯的白色巨兽伏在水面上,舷梯连接著码头和甲板,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上走。
  侍者端著香檳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沈衣並不熟悉这个地方,只能亦步亦趋跟在隨寧身边。
  两个人並排走在舷梯上,脚步声在金属踏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你怎么在这里?”沈衣问。
  隨寧偏头失笑,探究似的看著她,“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要知道,沈衣现在的打扮可与现场人格格不入。
  在他印象中这个女孩也是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
  隨寧的设想中,她或许会出现在学校,街头,而不是在这种正式场合。
  这种想法有点傲慢,但也是基於事实不可避免的偏见。
  沈衣:“我找我哥哥。”
  隨寧这个人挺好的,她偶尔会向他抱怨一些家庭琐事,他总是耐心地开导她,从不说教,是个性格很温顺的人。
  可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
  她一边走一边拨电话,手机贴在耳边,听著里面传来手机音乐的长音。
  没有人接。
  沈衣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甚至开始怀疑,沈闻祂这货不会是嫌烦,直接把手机静音了吧?
  “啊,你还有哥哥?”隨寧开口,语气放得很轻很缓,不想让自己的问题增加她的负担,“我好像听你提起过。”
  他从小在复杂的家庭环境里练出来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因此,也看得出来沈衣很著急。
  现在显然不是聊天的好机会。
  於是他绕过有关於家庭的话题,快速地提出邀约,“小衣,今晚我可以邀请你跳个舞吗?”
  沈衣:“什么舞?”
  她犹豫了下:“是在这个地方吗?”
  “是的。”他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就算是在议会都能淡然处之的情绪,在提出邀约时竟然有些紧张。
  青年微微弯腰,声音放得很柔,像是一层薄薄的丝绒。
  “今晚第一支开场舞,我可以邀请你吗?”
  沈衣迟疑两秒。
  那两秒钟里,她在想的事情跟浪漫没有半点关係。
  隨寧给了她邀请函,把她带进来了,这个人情已经欠下了。
  如果连一个开场舞的邀约都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
  “好啊。”
  答应下来后,也有点心不在焉在想,沈闻祂到底跑哪里去了?
  “谢谢。”隨寧眉眼弯了下来,噙了抹微笑,说: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小衣,晚上见。”
  ……
  晚上这里有开场宴会,许多人知道流程早就提前穿戴整齐了。
  沈衣並没有自带晚礼服裙。
  她来的时候匆匆忙忙,隨意拿了个黑色外套穿身上就跑来了,
  而在主办方明確说过正装要求的前提下,不穿晚礼服根本不被允许入內。
  “咚咚咚”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船舱客房的房门。
  沈衣放下手机,上前打开门。
  发现几个侍者端著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不是香檳,而是几套叠放整齐的礼裙。
  隨寧显然是贴心考虑到这一点,给她送了几套新的礼服裙。
  沈衣拿起来了几件衣服,都试了一下,最终选了个合身的穿在身上。
  换好衣服后,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
  雾蓝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泛著低调的光泽,腰身收得很贴,裙摆及膝,她把头髮拢了拢,用休息区提供的髮夹隨便別了一下,露出耳朵。
  简单收拾了一番过后。
  她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沈闻祂的號码。
  这一次,终於通了。
  “出什么事了吗?”
  沈闻祂那边的背景音有点杂,有人在说话,隱隱约约还有音乐。
  他原本打开手机时还是漫不经心的。
  直到看到了通话记录,十几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沈衣,时间跨度將近一个小时。
  沈闻祂的手指顿了一下。
  大脑在一瞬间开始高速运转。
  出事了?受伤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这一刻脑补了无数个版本的恐怖故事。
  车祸,晕倒,被人盯上。
  每一个版本都以沈衣躺在某个地方,需要他签字收场。
  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白了。
  沈衣那边果然不负眾望的也给了他一个惊喜。
  “晚上好,哥哥。我也在船上,惊喜吗?”
  沈衣语气是轻快的,语气却没有半点喜悦的意思。
  甚至有点生无可恋。
  这个宴会在沈衣眼里就是一场鸿门宴,她当然开心不起来。
  沈闻祂闭了一下眼。
  惊。
  很惊。
  但没有喜。
  沈闻祂:“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走进来的。”沈衣:“我还能偷偷摸摸潜入吗?”
  沈闻祂大脑顿时进入了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態:
  “你跟谁进来的?”
  他多出来的请柬隨手送了其他人,沈衣不可能是从家里拿的。
  没有请柬,正常途径下她绝对进不来。
  “一个好心人。”
  沈衣语气里带著一点小小的得意。
  妈妈说得对,多交朋友果然没错。
  关键时刻还是朋友最有用。
  如果不是隨寧恰好在码头出现,她现在可能已经在因为硬闯船舱被主办方抓起来了。
  “好心人?”
  沈闻祂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尾音上扬,带著不加掩饰的嘲讽和戒备。
  在沈闻祂看来世界上可没什么无缘无故的朋友,尤其当你身份特殊时候,对方要么有利可图,要么不怀好意。
  “你来我这里。”
  沈闻祂的语速更快了,几乎没有给沈衣插话的余地。
  他將自己所在的房间號报了出来,f1028,顶层甲板的套房。
  “或者我去找你,”他紧接著补了一句,权衡了两种方案的可行性,“你身边有没有人?你现在在哪个区域?”
  顿了顿。
  “我附近的房间,我可以让他们让出来给你。”
  沈衣拿著手机,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你这种话像是那种旧社会时期,四处横行霸道的地主吗?”
  沈闻祂根本没接她的话,嘴唇抿成一条线,微微张嘴,“今天晚上有舞会,你准备在房间待著,还是来我身边?”
  沈闻祂当然喜欢让沈衣来这种场合,远离归档那些没用的杀手。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要在她身边。
  而不是让沈衣一个人跑到名利场里面。
  他总神经质地觉得,她会被那群不怀好意的坏人给生吞活剥掉。
  沈衣舔了舔嘴唇。
  她犹豫了大概一秒钟。
  “我也去参加舞会,”她说,“但是不会去你身边,我已经跟別人有约了。”
  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沈闻祂就应激。
  “谁?”一个字的语调拔得极高,他疑神疑鬼,“你不会谈男朋友了吧?”
  这句话刚脱口而出,沈闻祂就已经能想到沈衣身边站个陌生男人的画面了。
  而她会挽著那一个品行低劣的、丑的,甚至不配出现在她周围的陌生男人,並且她会主动走到对方面前。
  要和那个人共度余生。
  共度余生。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来回锯。
  “沈衣,”沈闻祂喃喃,“你要是敢谈恋爱我就从这个船上跳下去。”
  “跳下去?”沈衣眼前一黑,“……你以为这是在演什么铁达尼號吗?这只是个开场舞而已。”
  沈闻祂才不听。
  他这会儿像极了內心脆弱且敏感的小学生,抬手鬆了松领口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指尖攥紧,充斥著烦躁和不安。
  “沈衣,你不要岔开话题。”
  沈衣无言,反问:“谁想岔开话题了?”
  沈闻祂恨恨咬住了唇角,面无表情指控:“你。”
  “你为什么不和我跳开场舞?”
  牙齿陷进下唇的皮肤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这是沈闻祂从小到大的习惯,不安的时候就会咬嘴唇,像某种无意识的自我安抚。
  “你从没选过我,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