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我该怎么才能救你呢
  临死之前,隱约之间,他好像落了一滴泪。
  是眼泪。
  沈衣第一次看到沈寻哭。
  在她所有的记忆里,沈寻永远是那个护在她身前的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哭。
  可现在,他跪在地上,满手是她的血,满脸都是泪,神色因为恐惧碎得不成样子。
  沈衣的意识正在消散,可残留的知觉让她忍不住去想。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为什么会有沈寻?
  沈寻怎么会来的?
  她刷了上百次后,脑子有点迟钝地转著这个问题。
  按理说,沈寻不可能知道自己出来这件事的。
  况且,自己只在第二次重置回档那天见过沈寻,跟他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捶了他一拳,然后就走了。
  之后的上百次读档里,她再也没有去找过他。
  他没有任何理由知道她在哪里。
  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那个废弃的工地。
  好奇怪。
  沈衣没办法,只能低声告诉他,別难过。
  自己下次一定会成功的。
  ……
  从读档中醒来后。
  这一次沈衣躺尸了很久。
  之前几百次她都不知疲倦,睁开眼就去约白雀干架,系统还以为她是刷副本刷上癮了。
  后期也一直没有特別大的情绪起伏。
  直到沈寻的出现,让沈衣整个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来。
  夜晚的月光从窗户漏进来,铺在薄薄的被子上,沈衣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反覆回放著沈寻喊她名字时颤抖的声音。
  思索良久。
  沈衣才轻轻问系统:“我想知道,那个白雀是什么情况呢?他为什么会问『这么多次你不累吗』这种的话?”
  “还有沈寻,他为什么要过来。”
  系统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重复太多了,沈衣。这並不是游戏。沈衣,小衣,他们都是真的人。一次次的反覆重来的话,他们迟早会发现。】
  沈衣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读档次数过多,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跟讲鬼故事有什么区別?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將轮廓照得很淡,沈衣抱著膝盖,低下头,自言自语:
  “那也没有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系统也知道她没办法。
  確实是这样的。
  它有点忧伤:【这样时空很容易乱的,尤其是那个沈寻,我头一次看到挣脱限制的人】
  这世界是一本漫画。
  而他们的结局是註定的。
  无论他们做出什么选择,走向的结局都是提前被设置好的。
  千般努力,万般改变抵不过一句命运难违。
  沈衣是第一个跳出这层框架的人。
  所有既定的剧情,只有她能改变。
  而沈寻这种脱离原本框架,走出来的情况。
  实在罕见。
  【可能出现了一点bug吧,你这样循环往复次数太多,导致时空乱了,下次就不会出意外了】
  沈衣轻轻哦了声。
  她其实还挺开心能看到沈寻过来的。
  临死前的那一刻,起码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不过,这种bug还是最好不要出现了吧。对有记忆的人来讲,也是一种残忍。
  ……
  又一次读档。
  时间归零,回到当天。
  沈衣和白雀对招,已经完全不讲武德了。
  只要情况不利於自己,她就会果断读档重来。
  她不在乎过程,只要结果。
  可这一次,离开时出了意外。
  按理说,沈衣夜晚的行动是不会惊动任何人的。
  手提箱已经收拾好了,枪和刀一把把卡进固定槽里,结果才刚拧动门把手——
  打开门就看到了沈寻站在她的门口。
  少年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黑色的捲髮很凌乱,死寂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她。
  那个眼神很奇怪。
  最开始的死气沉沉,到后面有些许茫然,像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只是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沈衣心头忍不住开始狂跳。
  要知道。
  之前沈寻可从没在深夜来找过自己。
  这几次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稳住呼吸,把脸上的表情收拾乾净,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语气儘量隨意。
  “有什么事吗?哥?”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太久。
  就那么看著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自己全身上下。
  沈衣被他看得有点发怵。
  也搞不清目前状况。
  “还不睡觉吗?”於是她故意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像任何一个被吵醒后不耐烦的妹妹:
  “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她忽略掉他突然来找自己的怪异举动,若无其事地准备关上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少年的手伸了过来。
  毫无徵兆。
  他抬手,拉住了沈衣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指尖的温度像是从没有暖过的冬天。
  少年握得很紧,五根手指箍在她的腕骨上,力道大得像是在抓住什么隨时会消失的人。
  他说:“別去。”
  短短两个字,声音有些哑。
  沈衣回头看著他,整个人呆住了。
  沈寻站在她面前,少年的脸很苍白。
  面上还是看不出来丝毫的表情。
  可沈衣认识他太久太久了。
  他那双眼睛里像是冰面下暗涌的水流,很沉,甚至有点绝望。
  沈寻的手还握著她的手腕,那种不正常的体温从她腕间的皮肤渗进去。
  少年眼睫抬起。
  ——是明晃晃的眼泪。
  “求你。”
  “別去。”
  四个字。
  让沈衣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自己临死之前,他也落了泪。
  真的…是眼泪啊。
  “哥哥,”沈衣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你什么意思啊。”
  她还在演。
  只是这次演得很糟糕,尾调往下掉,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柔软。
  沈寻黑色的捲髮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頜的弧度和那双睫毛低垂的眼睛。
  沈衣看不清他的表情。
  又忽然想起了刚才系统说的话。
  【他们迟早会发现】
  良久。
  少年才看著她,“你死在我面前,很多、很多次。”
  这一刻。
  沈寻似乎终於崩溃了。
  他的理智和逻辑全部在这一刻粉碎。
  沈寻不断的在记忆中看见她死去的身影。
  一次又一次。
  同一个场景,不同的时间,同样的结局。
  沈寻对任何情感都是处於半知半解的状態。
  没人教过他什么是痛苦,他不能理解绝大部分人的情绪,也並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离世的人哭得那么伤心。
  而现在,沈衣的死教会了他什么是痛苦。
  那是他第一次触摸到那么绝望的难过。
  不断重复著她死亡的场景。
  剧烈的情绪几乎把他淹没。
  沈寻甚至一度分不清眼前的场景是真实的,还是又一次记忆中的残影。
  “沈衣。”
  房间內的光照著少年满脸的泪痕,他无知无觉看著她。
  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沈寻在她眼里从小都是个大人,任何事情在他眼里都经不起任何波澜。
  可此刻他真真切切,如同一个害怕失去的十六岁少年,脆弱,不知所措。
  甚至带著崩溃。
  “我该怎么救你。”
  这句话,沈寻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完全控制不住情绪,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就这样望著自己。
  好似在祈求一个答案。
  很可怜的目光。
  如同在看一个抓不住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却还是认为她隨时就会消失。
  沈寻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像是迷路的孩子终於找到人,只会一声声哽咽著,哭诉著同一句话:
  “……我该怎么才能救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