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阳间小甜豆
  这个名字取得简直完美。
  四號显然呆滯了两秒,重复了一遍:“大黑?”
  “对。”沈衣这会儿给自己说开心了,一拍手,“你就叫大黑。”
  “以后我们俩就是最要好的同伴啦。”
  四號微微囁嚅了下,“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你看,你的头髮是黑色的,眼睛也是纯黑色的,脸也脏脏的。”沈衣仔细点评著,轻轻晃了晃脑袋,像只得意的小猫:“我取名字可不是隨口就取的。”
  “……”
  他沉默的望著这个脑子不好使,取名还很难听的女孩,想著大姐都叫了,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计较,於是四號还是妥协了。
  他温温吞吞,“我知道了。”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
  沈衣没有立刻回答,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坐近一点。
  四號顺从地挪过来,两个人肩膀几乎挨著肩膀。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气息,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她对眼前的情况是真的有点不理解。
  “你们这里的规则是只有活到最后的那个人才配出去吗?”
  可是这不对。
  如果这是一场为沈家孩子准备的试炼场,那么这句话的本质就是个骗局。
  其实大家都不会活著。
  能活下来的人,只有姓沈的孩子。
  这种规则其实並不公平。
  “嗯。”四號道:“所有人都是这么跟我们讲的,只有活到最后的才是贏家。”
  沈衣手指轻轻攥紧了垂落下来的头髮,她继续追问:“那么我们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什么时候可以结束离开?”
  而在下一秒。
  四號的话大大超出沈衣的预料。
  “在这里没有时间限制。”
  沈衣:“真的吗?”
  他点头。
  沈衣意识到这里和自己当时的情况不一样。
  当时沈老先生明確说过是一个月期限。
  並且不会出现死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情况。
  而现在的规则,是会逼著一群孩子互相残杀,直到最后一个。
  难不成是沈老先生终於良心发现,以至於到自己那一代才逐渐人性化起来的?
  沈衣抱著胳膊,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如果直到最后一个人才结束,那就意味著我们几乎所有人都一定要死。”
  “嗯,你想死吗?”
  沈衣:“没人会想死啊笨蛋。”
  “……”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说笨蛋。
  或许有很多人骂过他废物,胆小鬼,懦弱,但这並不包含笨蛋这个词汇。
  “我们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了,最开始还好,后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枪手入场,他们会杀人,在这种环境下,我们是猎物,持枪的人是猎人。”四號语调不紧不慢,“……这种情况下,会逼疯许多人。”
  沈衣惊嘆:“你知道的好多呀大黑。”
  这里大部分小孩缺乏一些常识,即使都很聪明,却也不会像大黑一样语言组织能力这么强。
  四號沉默著。
  他遇到不想说的话就会跳过。
  “这里到晚上气温就会骤降,你好像生病了。”他看著她,“你会死吗?
  “……”
  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孩神色还挺紧张的。
  沈衣按住他圆圆的小脑袋瓜,“不会啦,小孩子家家不要这么多问题,快点睡觉吧,不睡觉容易长不高,变成小矮子。”
  他不是在紧张自己,只是似乎对死亡这件事有著莫名其妙的恐惧,大概率是在这个鬼地方被弄得有点神经兮兮了。
  “大姐,你如果冷的话可以和大家靠在一起。”
  “只不过,”四號抿了抿唇,有点紧张:“我们都很脏,但是你是乾净的。”
  他很清楚,她不是什么被中途加塞进来的人。
  她更像是凭空出现的。
  四號觉得她不太可能適应这里的极端环境和温差。
  他们生活在这里,长期训练的情况下,早就適应了。
  沈衣很容易会死。
  沈衣倒是真没想到,这个小男孩心思还挺细腻的。
  她轻轻扯了下自己目前还算乾净的衣服,夜晚温度骤降,確实是浑身有点发冷,当下也不硬抗,“没关係,反正早晚也会脏的。”
  沈衣身边的人,不是神经病,就是难以用正常人脑迴路揣度的奇葩。
  但大黑不一样。
  这个小孩不爭不抢,是那种单纯地,朴实地,毫无攻击性地善良。
  这样的阳间小甜豆,简直是九九成稀罕物!
  “大黑,我们一起睡觉吧。”
  沈衣和其他人也不熟悉。
  抱团取暖当然是找新收的小弟。
  四號有点受宠若惊地抬头。
  再三確认了下真的可以后,他才慢慢地,试探性地蹭了过来。
  动作很轻,沈衣感觉到他的肩膀碰到了自己的肩膀,带著小孩特有的体温,不高不低,刚刚好。
  然后男孩翻了个身。
  他没有面对著沈衣,而是转了过去。
  脊背贴著脊背,两块小小的肩胛骨隔著薄薄的衣料抵在一起,像是两块拼图终於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四號担心她会不自在,所以选择了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冒犯的姿势。
  他咬著唇,有点窃喜。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交到同伴。
  其实这只是一个小事情。
  如果说出来肯定会被家里的长辈骂废物。
  但就是这些小事,让四號觉得,自己终於有了个有点特別的人。
  ……
  四號是个很识趣的小弟。
  他也是真的很认真在当小弟。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面,沈衣在熟悉这个地方,没事就跑出去溜达,轻盈上跳到树干,以便观察这个岛屿的情况。
  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她鬼鬼祟祟,经常失踪,找都找不到人。
  还不干活。
  棉棉对此异常生气,双手叉腰,“你只知道吃我们的食物!”
  “对,还不干活!本来四號是我们的,现在他都成你的了。”
  人民的四號突然成为沈衣私人的,他们格外不开心。
  沈衣揉著眼睛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她昨天又去满岛屿乱跑,熟悉路线去了,这会儿困得迷迷糊糊,发现自己被声討了。
  回忆著自己这个星期確实一直在吃白饭,当下乾咳了一声,尝试著和他们沟通一下:
  “別生气啦,我这几天有事情,过两天就和你们一起找吃的。”
  “我来给你们讲点故事听听怎么样?”
  沈衣对幼崽很有包容心,尤其是这群连外界都没接触过的小孩,她眉眼弯弯,“我知道很多故事。”
  棉棉的怒气明显顿了一下。
  旁边几个正在啃食物的孩子也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
  “啊对,你是从外面进来的!”棉棉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外面是什么样的?我被丟到这里的时候还有点记忆,我记得外面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你快给我们讲故事,我们原谅你吃白饭了。”
  沈衣看著这群眼巴巴,迫不及待望著她的小孩,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能被丟到这里的孩子,並且活下来的,都是最优秀的。
  可是优秀仅仅只是进来的最低標准,他们所存在的意义是给一个姓沈的孩子铺路。
  这个世界真的是荒诞又不讲道理。
  系统:【你竟然也会对自己家的人不满吗?】
  沈衣:“我不是木头。”
  她不会閒的没事责怪谁。
  可沈衣也始终有权利保留自己的看法和意愿。
  她认为这是不合理的。
  所以她不想坐以待毙。
  沈衣拍了拍身边的地面:“行,坐下来,我先给你们讲一个孙悟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