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带枪了吗?」
  沈闻祂此刻的怒火像是达到了一个奇异的临界点。
  口吻平静的不太正常。
  裴挽言被他此刻的语气嚇得不由心头一紧,但话已出口,不说完她也挺难受。
  “对啊,”她强撑著与他对视,將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沈衣说他是在和璟附近捡垃圾度日的,我猜肯定是个不务正业的黄毛,专门找沈衣这种脾气好的小孩糊弄……”
  “说起来流浪汉怎么会被允许进来啊,保安干什么吃的,早晚投诉他们。”
  裴挽言说著说著有点不悦。
  沈闻祂听完,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他不太信裴挽言的话。
  毕竟沈衣这么久以来,几乎除却陈娇娇外,没有第二个朋友了。
  她从哪里有机会认识什么黄毛?
  只是这句话仍旧像针一样扎进他敏感多疑,占有欲爆棚的神经。
  裴挽言:“本来我想让她找老师解决的,但感觉说了也没什么用。”老师顶多约束一下学生。
  对校外人员根本没有半点威慑力。
  沈闻祂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动作很快的去了沈衣班里,在门口隨手抓了一个小孩,“盯著你们班的沈衣,看她课间都去了哪里。”
  “她做了什么,每天记得都来告诉我。”
  男孩看著沈闻祂这张明显不好惹的表情,嚇得快哭了。
  沈闻祂语气缓和了下:
  “我想,你应该是认识我的?”
  那男孩人都被嚇懵逼了。
  任谁莫名其妙被抓住都会被嚇一跳。
  而且这人凭什么敢在国际班这么吊啊?
  直到抬头,呆呆看著沈闻祂的眉眼,他就大概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吊了。
  自己当然认识他。
  或者说,国际班不认识沈闻祂的才是少数。
  “认识,好、好的,我知道了。”男孩磕磕绊绊答应下来:“我会努力给你匯报的。”
  呜呜呜……
  他要找妈妈。
  沈闻祂见目的达成,也不浪费时间,快步离开。
  其实他也可以直接去问沈衣。
  但这样很浪费时间。
  沈衣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小孩,即使很不想承认,可自己確实很难对她进行管教。
  比起找沈衣麻烦,他更倾向於直接掐灭那个敢招惹他妹妹的麻烦。
  ……
  与此同时,沈衣正对著那三个麵包发愁。
  虽然浪费食物不太好,但沈衣最后还是给丟垃圾桶里面了。
  没办法,那人古古怪怪,行事毫无逻辑,谁知道麵包里有没有加什么东西。
  陈娇娇偶尔陪她一起吃午饭时,也遇到过沈如许。
  “哥哥,你是谁啊?我好像没见过你。”陈娇娇话语天真,好奇问道。
  沈如许非常淡定地拉了下身上那件,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教职工衬衫领子:“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你以后可以叫我老师。”
  沈衣:“……”
  这人怎么还偷老师衣服啊!
  每次见面,沈如许的神奇操作都能震惊没见过世面的沈衣八百年。
  “……是吗?老师,您长得真年轻呀。”陈娇娇感嘆了一声,很轻易就相信了他的鬼话。
  这人语调说话都像是带著鉤子,清朗的嗓音,懒懒拉长时有点甜腻的少年气。
  配上那张无辜的脸,很容易让人相信他的话。
  而通过这几周的认识。
  沈衣从和沈如许的交谈中,隱约拼凑出来了他大致的一个身份。
  喜欢满世界跑,四处购买房產地皮当据点,是个居无定所的犯罪头子,並且小小年纪就喜欢去赌场玩。
  赌起来经常神一把鬼一把。
  “贏得时候感觉我不是人,我是神。”他语气真诚。
  而如果输了嘛……
  就很不愉快了。
  他经常会把自己手里的钱全部赔光。
  赔光了后就更不服输想贏回来。
  像是个恶性循环。
  听完后,沈衣想。
  谁摊上这赔钱货,谁全家都有福了。
  “据我所知……”女孩托腮,打了个哈欠,有点困,声音含糊:“策划犯罪也是很耗费財力的,你作为老大,还是要规划好钱財方面问题的吧。”
  “万一以后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还要想办法赚钱。”
  看她爸爸就知道咯。
  沈思行从来不在她面前提及自己的过去。
  但沈衣猜测,他以前绝对也是对生命极度漠视、漫不经心喜欢搞事情的性格。
  现在他明显已经变了。
  没有了作妖的精力,养了孩子以后,整天累成狗。
  “不会的,放心吧,我没钱了就去警察局举报一个下属。”
  他声音轻快,琥珀色的眼睛弯弯的,像只得意洋洋的猫:“拿他们换点悬赏金钱,之后让他们再想办法越狱,我还可以循环往復的利用。”
  和爸爸不拿下属当人的性格不同。
  对沈如许而言,下属都是群很有用的东西。
  可以拿来换钱。
  沈衣:“……”
  她表情呆滯,头一次知道还有这种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操作。
  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摊上你这种上司,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沈衣对他的態度始终都保持著一定警惕。
  这个人看著性格开开朗朗的,有点大病似的,本质依旧是冷漠的危险人物。
  他根本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有趣的,会反抗的玩具。
  像只猫在戳弄一个滚动的毛线球,无聊时就过来逗两下。
  沈衣很厌烦他。
  她三哥说了。
  没用的人要和仇人画等號。
  这个人何止没用,还浪费她时间。
  “我下次会给你带礼物的。”沈如许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厌烦,反而兴致勃勃地保证,甚至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表情很淡,语气却很认真。
  “真的吗?”沈衣怀疑。
  “真的。”
  以上,是沈衣这周和流浪哥对话的全过程。
  直至今天。
  她仍旧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沈衣乾脆就叫他流浪哥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礼貌问题,她更愿意直接叫他流浪汉
  ……
  沈衣中午的大部分时间还是会来亭子附近,她这段时间极其的清閒,宋怡很久没有来上课,学校也一片祥和。
  然而,平静总是用来打破的。
  一天中午,沈衣肩头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下意识回头。
  入目的不是沈如许那张笑嘻嘻的脸,而是从头顶上方垂落下来的一样东西。
  沈衣下意识眨眨眼。
  是个水头极好,翠色慾滴的吊坠,浓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外面用金丝精密地镶嵌包裹,勾勒出繁复的花纹,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好好看。
  没有女孩不喜欢漂亮的事物。
  沈衣都看愣了两秒,然后顺著拿著吊坠的那只手往上看,对上沈如许目光。
  “送给你的。”
  他大方笑笑。
  沈衣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警觉:“这是你从哪里抢来的吗?”
  “不是抢的。”
  是他偷的弟弟的。
  “那我也不要。”
  她態度明確。
  “为什么?瞻前顾后可不是什么好性格。”沈如许有些不解她的抗拒。
  他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掌心,“喜欢就拿著,不喜欢就扔了,很简单。”
  反正也不是他的。
  沈衣握著那冰凉凉的吊坠,感觉像握著一块烫手山芋。
  “我还是搞不懂你,”她抬起头,直视著沈如许,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送我东西?为什么老缠著我?你到底想干嘛?”
  沈如许看著她困惑又带著警惕的小脸,忽然笑了起来,一种带著点探究和兴味。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很好玩的事情。”
  像是个谜语人,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沈衣很自然问:“有关於谁的?”
  “有关於……”他一顿,突然收声,笑嘻嘻:“先不告诉你。”
  *
  沈衣不知道的是,她和沈如许交谈的这一幕,被不远处假山石后一个身影,完完整整地收入了眼底。
  正是那个被沈闻祂命令“盯著沈衣”的同班男生。
  他此刻正屏住呼吸, 心臟狂跳, 赶紧跑回去跟人匯报消息。
  他只希望沈闻祂別跟鬼一样缠著自己了。
  求求了!
  那少爷赶紧抓到那黄毛赶紧放过自己吧。
  “我看到沈衣和一个十几岁的男生在一块。”
  “长得挺高的,模样看不清楚,就在花园的湖泊附近。”男孩飞快的回答完后,终於浑身都轻鬆了。
  沈闻祂表情很平静:
  “我明白了。”
  他垂著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室环境依旧是吵吵闹闹的。
  沈闻祂似乎真的没什么反应。
  男孩鬆了口气,赶紧跑出去。
  “有人带枪了吗?”也是这个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眉眼低垂著看上去尤为平和的少年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
  但足够身边人听到。
  沉默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学校內,经常会出现吵吵闹闹著的环境冷不丁诡异安静下来的场面。
  现在气氛就很沉默。
  沈闻祂重复了一声:“有人带枪了吗?”
  没人敢吭声,面面相覷。
  带违禁品进学校是重罪,谁也不敢轻易承认。
  “李明扬——”沈闻祂冷冷开腔,精准地点名。
  被点名的同学下意识心头颤了下,抬头。
  在沈闻祂冰冷目光的逼视下,李明扬苦著脸,磨磨蹭蹭地从书包里拿出来了一把枪。
  沈闻祂显然对他家世了如指掌。
  李明扬家中就是专门做军火买卖的。
  学校禁止携带,可那只是针对校外人员。
  这个年纪的学生正是喜欢炫耀的时候。
  结果自己好不容易把违禁品带进学校还没装几次逼,就被沈闻祂cue了。
  “你会、会开吗?需要帮忙吗?”他下意识问了一句,隨即对上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问沈闻祂会不会开枪?这不是废话吗,他家那种背景,不会开枪才是笑话!
  沈闻祂接过那把手枪,入手沉甸甸的。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匣,查看了下枪枝型號,似乎在衡量其杀伤力。
  隨后,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对有用的人,尤其是能提供关键工具的人,態度一向不错。
  在李明扬惊嚇的目光中,沈闻祂一把將枪揣进自己校服外套內侧,然后转身,目標明確。
  去找那个该死的黄毛。
  “他拿枪干嘛去?终於忍不了咱们那个嘮叨的班主任,要去物理超度了吗?”有男生小声嘀咕,试图用玩笑缓解紧张。
  裴挽言也没想到沈闻祂居然敢大摇大摆拿著枪在学校里乱晃。
  她嚇得脸都白了。
  不管外面世界如何混乱,对他们这些生活在象牙塔顶端的人而言,那些都是遥远的故事。
  即使幼年时可能经歷过绑架的惊嚇。
  可那也只是少数。
  裴挽言完全不敢想像,沈闻祂胆子能够这么大。
  “不是吧?就让他这样走出去吗?”
  “万一、万一出事了会怎么办?”
  她声音发抖。
  “有这么严重吗?”
  “不会吧,他肯定有分寸的。”
  “我们要跟过去看看吗?”
  平时他们哪里能看到沈闻祂的乐子啊。
  这一提议让眾人有些跃跃欲试。
  “……”
  “挽言,他拿枪到底准备干嘛去了?”
  女生咬了咬唇,小声耳语:“感觉比被戴绿帽了还夸张誒。”
  在沈闻祂和裴挽言两人分手第二天,裴挽言就立马找了个家世很不错的男生,迅速和对方在一起了。
  那时候他们差点以为裴挽言完蛋了。
  结果无事发生。
  他看上去不太在乎这些。
  一群人在学校也不敢谈论有关於沈闻祂的事情,於是两人分开的事情就这么被人淡忘了。
  至於谁是被甩的那个……
  这个他们是真不知情。
  裴挽言和她的那些好友们当然也不会傻到四处跟人说是自己提的分手。
  那人小心眼的程度来看,要传出去,他扭头就能让她们付出代价。
  保持沉默是最好的方式。
  “还是別去了。”裴挽言抓住朋友的胳膊,“我怕被他无差別的扫射,感觉他快要气疯了……”
  “不会的,沈闻祂平时性格也还算不错的。”
  在不知情的绝大部分眼中,沈闻祂都是个全科满分彬彬有礼的好学生。
  一群校领导看他简直比亲儿子还亲。
  而且这么多人的情况下。
  沈闻祂再生气又能气到哪里去呢?
  ……
  此时此刻被一群人各种揣测的沈闻祂这会儿何止是生气。
  他简直要疯了。
  怎么总有这些骯脏下贱的垃圾,趁他不注意,溜进他的领地,来带坏沈衣?
  或许,他该直接找人在学校制高点架设狙击枪,把那个人一枪爆头?
  不。
  沈闻祂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狙击枪速度太快,死亡只是一瞬间,肾上腺素飆升时可能连痛苦都感觉不到就结束了。
  这也太便宜那个杂碎了。
  他咬著唇,表情扭曲而冰冷,不如换加特林怎么样?
  一定把那贱人打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