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祝她们好运
  “接下来,就是你了。”
  王二虎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死死贴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
  陈斌死了。
  那个市委副书记的独苗,平日里在市里横著走、一句话就能断人生死的陈大少爷,就这么被老疤一刀割开了喉咙,像条死狗一样瘫在烂泥里。
  王二虎脑子里嗡嗡直响,他太清楚陈斌死在这里意味著什么。
  他爹当年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盲流,就是靠著给陈建国当狗,拿到了市委批出来的钢材条子,才摇身一变成了南边最大的倒爷。
  他爹天天耳提面命,让他像供祖宗一样把陈斌伺候好。
  可现在,这棵能遮天的大树,竟被一个从乡下爬出来的泥腿子给砍了。
  一旦消息传回去,陈建国绝对会疯,整个南边的黑白两道都会被掀个底朝天。
  到时候別说他王二虎,所有跟今晚这件事沾边的人,全都会被碾成肉泥。
  可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的王二虎根本顾不上想。
  因为老疤已经朝他逼过来了。
  那个浑身是血、脖子还在往外渗血的老东西,手里攥著那把阴冷的三棱刮刀,正一步一步往车厢里挤。
  王二虎裤襠一热,整个人彻底炸了。
  “啊!”
  他怪叫著扑向另一侧车门,双手死命去抠门把手。
  拉不开。
  车门被锁死了。
  “开啊!给我开啊!”王二虎尖叫著,疯了一样用肩膀去撞车窗,手脚並用地乱踹。
  “咔嗒”一声,门锁终於被他胡乱拨开。
  他连滚带爬地翻出车厢,像一滩烂泥一样砸在外头的暴雨里,紧接著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拼了命地往大路上跑。
  冰冷的雨水疯狂砸在脸上,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里狂奔。
  王二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跑出去,只要能跑到大路上遇见个活人,哪怕是截住一辆过路的车,他就能活下去。
  至於逃出去之后的事情,他不知道,不过他爹有的是钱,只要他还能喘气,拿钱砸也能保住这条命!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踩水声。
  “啪!啪!”
  脚步声沉重且致命。
  王二虎头皮猛地一炸,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老疤追上来了。
  那张糊满血污和烂泥的脸在雨夜里根本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野兽般发红的眼睛死死咬著他。
  老头子手里攥著的那把三棱刮刀,被身后的车灯一晃,折射出一道刺眼的惨白寒光。
  王二虎彻底崩了。
  极度的恐惧击碎了他平时仗著家底作威作福的胆气,他一边在烂泥里连滚带爬,一边扯著破锣嗓子悽厉地求饶:“疤哥!疤爷!你別追我!”
  “我什么都没看见!”
  “陈斌不是你杀的!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放我一条生路吧——”
  话还没喊完,他脚下猛地踩进一个滑溜溜的泥坑。
  “砰!”
  王二虎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膝盖重重砸进泥水里,摔了个满嘴烂泥。
  他慌乱地翻过身,就看见老疤那双沾满血污的胶鞋已经踩在了他面前。
  老疤根本不听他那些求饶的废话,眼神一狠,攥紧那把三棱刮刀,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死气,直接朝他的心窝子扎了下来。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王二虎知道求饶没用了,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逼了出来。
  他本能地抬起左手死死往上一挡,竟然硬生生攥住了扎下来的三棱刮刀。
  “噗嗤!”
  锋利冰冷的刮刀稜角瞬间切开皮肉,狠狠嵌进了他的掌心骨缝里。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眼珠子猛地往外一凸,险些昏死过去。
  滚烫的鲜血如同不要钱的水一样顺著刀刃和指缝喷涌而出,瞬间就糊满了他的左手。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王二虎根本不敢鬆手,他知道鬆手就是死!
  王二虎死死咬碎了后槽牙,强忍著手掌被劈开的剧痛,借著这股刀锋嵌在肉里的拉扯力,空出来的右手在身下的烂泥地里疯狂摸索。
  一把抠住混合著尖锐碎石的泥水,他扬起手臂,照著老疤的眼睛狠狠糊了过去。
  泥水带著砂石瞬间糊了老疤一脸。
  老头子视线受阻,手上的力道不由得鬆了半分。
  王二虎看准时机,像头髮狂的野狗一样扑了上去,直接將老疤撞倒在泥水里。
  他双手死死掐住老疤握刀的手腕,拼命抢夺那把要命的刮刀,嘴里喷著带血的唾沫星子:“去你妈的老绝户!”
  “你想杀老子?老子先肏翻你!”
  “给我撒手!撒手!老子要活剥了你的皮!”
  王二虎一边狂吼爆粗口,一边用膝盖疯狂顶撞老疤的肚子。
  这一瞬间的爆发,竟真的將老疤死死压制住了。
  老疤到底不是铁打的。
  先是被细鱼线死死勒过喉咙,接著又连杀三人,他的体力早就透支到了临界点。
  此刻被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死死压在烂泥里,喉咙里的那口气几乎喘不上来。
  眼看著三棱刮刀就要被王二虎一点点夺走。
  老疤那双被泥水糊住的眼睛里,陡然爆射出一股野兽般的绝境凶戾。
  他没有再去硬夺刀,而是猛地往前一梗脖子,张开满是血污的嘴巴,一口死死咬住了王二虎正在抢刀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啊——”
  十指连心,王二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剧痛让他彻底发了狂。他抽出那只掌心被割烂的左手,攥成沾满泥血的拳头,照著老疤的脑袋和面门“砰砰”地疯狂乱砸。
  “鬆口!你给我鬆口啊!”
  王二虎一边悽厉地嚎叫,一边死命往外拽自己的手。
  可老疤就像一条咬住了死穴就绝不鬆口的疯狗。
  任凭王二虎的拳头砸得他鼻樑骨断裂、满脸是血,老疤那双泛著死气的眼睛死死盯著王二虎,硬是一声不吭,牙膛子反而越咬越紧。
  紧接著,上下两排牙齿带著生生咬碎骨头的狠劲,狠狠一错。
  “咔嚓!”
  两截断指连著皮肉被硬生生咬了下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让人牙酸。
  王二虎疼得浑身一抽,右手的力气像是被这一下彻底抽乾,瞬间软了下去。
  老疤借著他惨叫卸力的这半秒钟,猛地將满是血水的断指吐掉,手腕一翻,夺回了三棱刮刀的控制权。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老疤在泥水里借著腰部的扭力,死死压著刀背,顺著王二虎的脖颈猛地一拉。
  “噗嗤!”
  冰冷的三棱刮刀直接切开了王二虎的喉管。
  那声悽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滚烫的鲜血混著雨水,在烂泥地里喷洒出一大片刺眼的暗红。
  王二虎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老疤没有立刻拔出刮刀。
  他像是被抽乾了最后一丝力气,脱力地瘫倒在烂泥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
  冰冷的暴雨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雨水冲刷著他脸上混合著泥沙的血水,顺著他下巴上的胡茬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脖子上那道被鱼线勒出的血痕泡在冷水里,疼得钻心。
  满地都是散发著腥气的死肉。
  老疤在泥水里躺了足足半分钟,这才强撑著一口气,用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撑著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拔出嵌在王二虎喉管里的三棱刮刀,在雨水里隨便冲了冲,重新別回腰后。
  接著,他拖著沉重的脚步,踩著泥水一步步走回那辆车门大开的黑色皇冠旁。
  车厢里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老疤看都没看后排死透的陈斌,直接探身进了副驾驶。
  他在座位底下摸索了两下,扯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包。
  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全是一沓沓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老疤把皮包带子死死缠在胳膊上。
  隨后,他弯下腰,从车踏板旁的泥水坑里,把那块掉落的“绿水鬼”金表摸了出来。
  老疤扯著衣角擦了擦錶盘上的血泥,把它死死攥在手心里。
  那双泛著红血丝的浑浊眼睛里,终於扯出了一抹压抑不住的癲狂笑容。
  有了这包能砸死人的现钞,再加上这块能换大几十万的金表,他就算彻底有了翻身的底气。
  只要连夜跑路,一路逃到最南边,花钱找蛇头做个乾乾净净的新身份,他老疤照样能换个活法,当个天天吃香喝辣的阔老板。
  至於乡下那个瞎眼的老娘和还没出嫁的妹妹……
  那只能祝她们好运了。
  老疤把金表揣进最贴身的內兜里,伸手死死捂住胸口。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紧了紧身上的破褂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江滩旁边那片黑漆漆的老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