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血染警徽惊煞人,懦夫屠刀向同袍
  靠山屯,乡派出所。
  屋里的铁炉子烧得通红,炉盖上的水壶滋滋作响,喷著白气。
  虽然屋里暖和,但这几个民警的脸上,却都掛著一层寒霜。
  所长陈国邦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菸捲一根接一根,菸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还没动静?”
  陈国邦把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声音沙哑。
  旁边的小民警刘伟摇了摇头,脸色发白:
  “没有。刚才去村里排查了一圈,没人看见孙家那两父子。所长,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进山了?”
  “进山?”
  陈国邦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风雪夜:
  “要是进了山,那就麻烦了。”
  “孙老歪是老猎人,手里有真功夫。他儿子孙虎是个生瓜蛋子,手里还有一支自製的双管土炮。”
  “这一老一少,一毒一狠,要是被逼急了,在山里碰上落单的村民……”
  陈国邦没往下说,但屋里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孙虎身上已经背了一条人命。
  要是再添新魂,这案子就捅破天了。
  “啪!”
  陈国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不等了!集合!把枪都带上!今晚就是把这大山翻过来,也得把这俩畜生揪出来!”
  几个民警刚要起身拿装备。
  突然。
  砰!
  派出所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风雪夹杂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卷进了屋里。
  “谁?!”
  陈国邦反应极快,反手就摸向腰间的大五四手枪。
  其他民警也嚇了一跳,纷纷抄起警棍和板凳。
  门口,站著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血人”。
  他穿著一件破破烂烂的羊皮袄,上面全是喷溅状的暗红色血跡。
  他的脸上横七竖八地全是血道子,那是被铁砂子擦破的伤口,此时血已经冻住了,看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肩膀上,还扛著一个用绳子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形物体。
  那物体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而在他脚边,蹲著两条半人高的大黑狗。
  狗嘴上,还掛著碎肉和红毛。
  “別动!!”
  小刘嚇得声音都变了调,颤抖著举起手里的警棍:
  “举起手来!我是警察!!”
  屋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杀红了眼的孙虎杀上门来了。
  然而。
  那个“血人”並没有掏枪,也没有反抗。
  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陈国邦身上。
  “噗通。”
  他肩膀一抖,把那个“粽子”重重地扔在地上。
  “陈所,別紧张。”
  赵山河嘶哑著嗓子,从兜里掏出一盒被压扁了的大生產香菸,抽出一根,也不管手上有血,直接塞进嘴里,凑到炉火边点燃。
  深吸一口。
  “呼……”
  烟雾繚绕中,赵山河指了指地上那个被摔得哼唧了一声的“粽子”:
  “孙虎,我给你们带回来了。”
  “活的。”
  ……
  十分钟后。
  派出所里的气氛变了。
  陈国邦亲自拿著热毛巾,给赵山河擦脸上的血跡。
  地上,孙虎已经被銬在了暖气片上。
  这小子醒了之后,看见警察就像看见了亲爹,哭得那叫一个惨,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什么都招了。
  听完孙虎的供述,陈国邦气得手都在哆嗦。
  “畜生!真他妈是个畜生!”
  陈国邦狠狠踹了孙虎一脚。
  他转过头,看著正在喝热水的赵山河,嘆了口气:
  “山河,这次多亏你了。要是让他跑了,或者让他手里的土炮响了,后果不堪设想。”
  赵山河捧著搪瓷缸子,暖著冻僵的手:
  “陈所,这小子到底因为啥杀人?”
  赵山河很好奇。
  到底多大的仇,能让他爹搭上一条老命,也要护著他跑。
  陈国邦点了一根烟,眼神里满是厌恶:
  “能因为啥?因为他是个人渣。”
  “三天前,这孙虎在邻村赶集。这小子平时就好赌,那天在牌桌上输了二十块钱,急眼了,想赖帐。”
  “贏钱的是他发小,叫二柱子。两人从小光屁股长大的。”
  “二柱子也没想要他的钱,就开了句玩笑,说:『虎子,你要是输不起就直说,叫声爷,这钱我不要了』。”
  “就因为这一句话。”
  陈国邦伸出一根手指,咬牙切齿:
  “就这一句玩笑话。”
  “孙虎当时没吱声,二柱子以为没事了,转身要走。”
  “结果这孙虎从肉摊上抢了一把剔骨刀,从背后……整整捅了三刀!”
  “刀刀都奔著腰子和心窝去。”
  “二柱子到死都没闭上眼。他手里还攥著准备退给孙虎的那二十块钱。”
  屋里一片死寂。
  赵山河听著,眼神越来越冷。
  他想起了刚才在鹰嘴崖,那老头临死前喊的那句:“我不死你就得死。”
  “这种人,枪毙五分钟都嫌少。”
  赵山河放下搪瓷缸子,站起身。
  “行了,人交给你们,我走了。”
  陈国邦一愣:“这就走?不去医院看看伤?还有奖金……”
  “皮外伤,不碍事。”
  赵山河紧了紧羊皮袄,走到门口,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並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陈国邦说道:
  “对了,陈所。”
  “孙老歪的尸体在鹰嘴崖下面,那棵最大的红松树底下。”
  “雪挺大,你们明天去的时候带把铁锹。”
  说到这,赵山河顿了一下:
  “去早点。”
  “去晚了,怕是被狼掏空了。”
  说完,赵山河推开门。
  呼——!
  风雪瞬间涌入。
  那道浑身是血的背影,带著两条狗,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屋里一群警察,看著那个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