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铁轮滚滚压强龙,金钱开道收人心
  次日清晨,寒风刺骨。
  天刚蒙蒙亮,靠山屯的寧静就被一阵低沉而狂暴的轰鸣声打破了。
  两辆崭新的解放ca10b大卡车,喷吐著浓黑的柴油烟雾,如同两头刚刚甦醒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出了靠山屯。
  后面还跟著一辆二嘎子刚学会开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冒著黑烟。
  赵山河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上。
  他怀里抱著那把擦得鋥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大黄羊皮帽子的帽耳放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透过满是冰花的挡风玻璃,盯著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雪路。
  “山河哥,前边五里地就是杨树沟了。”
  开车的司机是县里借调来的退伍兵小李,车技过硬,人也直爽:“我听二嘎子说,那边的『郑大炮』是个混不吝?咱们这么直接闯进去,是不是先去他们村部打个招呼?”
  “打招呼?”
  赵山河点了一根烟,冷笑一声,火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跟人打交道才需要打招呼。跟欺负乡亲们的畜生,只讲拳头。”
  “我有县长的尚方宝剑,有枪,有钱。他郑大炮就是条地头蛇,今儿我也得给他拔了牙!加速!”
  “好嘞!坐稳了!”
  小李一脚油门踩到底,解放大卡车发出一声咆哮,捲起漫天雪粉,向著杨树沟衝去。
  ……
  杨树沟,村口打穀场。
  这里比靠山屯还要穷,四处漏风的土坯房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但此刻,打穀场上却围满了人,吵吵嚷嚷,怨气衝天。
  一个穿著黑缎面棉袄、满脸横肉的胖子,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颗铁核桃,脚边跪著一个瘦弱的老猎户。
  这胖子就是杨树沟的一霸,郑大炮。
  “郑老板……求求您了,再给加两毛吧……”
  老猎户满脸是泪,手里死死攥著两张灰鼠皮:“供销社收购价是一块二,您给七毛……这点钱连火药和铁砂都买不起啊!家里老婆子还等著抓药呢……”
  “去你妈的供销社!”
  郑大炮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老猎户的心窝上,直接把老头踹翻了个跟头:
  “老不死的!你是听不懂人话是吧?”
  “供销社远在三十里外,你有本事走去啊?在杨树沟,我郑大炮就是天!我的价就是公道价!”
  说著,他抄起旁边的一根牛皮带,对著老头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
  “不卖?不卖以后你就別想进山!这十里八乡的猎场都是老子说了算!我看谁敢收你的货!”
  “啪!啪!”
  皮带抽在肉上的声音让人心颤。
  周围围观的一百多號村民,一个个握紧了拳头,眼里喷著火,却没人敢上前。
  前阵子有个年轻后生想反抗,被郑大炮手底下的几个流氓把腿都打断了,现在还在炕上瘫著呢。
  这郑大炮跟公社里的某些败类有勾结,垄断了山货生意,这就是明抢!
  “给我打!打到他服为止!”郑大炮一脸横肉地吼道。
  就在这时。
  “嗡——!!!”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村口那条蜿蜒的雪道转弯处,两束刺眼的大灯瞬间刺破了晨雾。
  紧接著,两辆巨大的解放卡车,带著不可一世的气势,咆哮著衝上了打穀场!
  那巨大的车轮甚至压碎了路边的篱笆,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直直地朝著郑大炮撞了过来!
  “妈呀!!”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郑大炮,嚇得两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嘎吱——!!”
  刺耳的气剎声响起。
  第一辆卡车那巨大的铁製保险槓,距离郑大炮的鼻尖只有不到半米才停住。
  滚滚热浪混合著未完全燃烧的柴油味,直接喷了他一脸黑灰。
  全场死寂。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金贵的穷山沟,这两辆大傢伙带来的视觉衝击力,简直就像是外星战舰降临!
  车门打开。
  一只做工考究的翻毛皮靴重重踩在雪地上。
  赵山河跳下车,把大衣领子一竖,並没有看瘫软在地的郑大炮,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周围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村民。
  看到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老猎户,赵山河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身后,大壮、虎子、二嘎子等人也跳下车。
  他们穿著统一的羊皮袄,腰里扎著宽皮带,手里竟然都端著黑洞洞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这……这是部队来了?”村民们嚇傻了。
  郑大炮毕竟是混社会的,一看这阵仗,心里也有点虚,但想到这是自己的地盘,还是硬著头皮站起来,色厉內荏地吼道:
  “哪条道上的朋友?过界了吧?”
  “这杨树沟的山货生意,一直是我郑大炮……”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废话。
  赵山河根本没跟他废话,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赵山河用了十成力气,直接把郑大炮抽得原地转了个圈,满嘴的牙血直接喷了出来,半边脸瞬间肿得像发麵馒头。
  “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郑大炮捂著脸,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是……”
  “啪!”
  赵山河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把他剩下的半句话也抽了回去。
  “我管你是谁。”
  赵山河从怀里掏出一张盖著县政府大红印章的文件,直接甩在郑大炮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是县政府特批的重点物资收购专员!手里拿著外贸局的红头文件!”
  “你在这强买强卖、殴打老百姓、破坏国家外贸收购计划,你是想吃枪子儿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比巴掌还疼。
  郑大炮懵了。
  红头文件?县政府?
  他手底下的几个流氓还想掏刀子护主。
  “咔嚓!咔嚓!”
  大壮和虎子动作整齐划一,猛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那几个混混的脑门上。
  “动?动一下试试?”
  大壮瞪著牛眼,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我看是你的刀快,还是老子的子弹快!”
  “別!別开枪!爷!我们错了!”
  几个混混瞬间举起了手,嚇得尿都快出来了。这可是真枪啊!这帮人是真的敢杀人啊!
  赵山河看都不看那几个烂蒜,直接转身,走到那个还没回过神的老猎户面前。
  他蹲下身,伸手把老头扶起来,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脚印和雪:
  “大爷,刚才让你受惊了。”
  他指了指老头怀里死死护著的那两张灰鼠皮:
  “这皮子,我不给七毛。”
  老猎户嚇得一哆嗦,以为遇到了更狠的强盗,哆哆嗦嗦地伸出两根手指:“那……那您给多少?五……五毛?”
  赵山河笑了。
  他转身,大步走到卡车旁,一把掀开覆盖在车斗上的帆布。
  “哗啦!”
  只见几个巨大的皮箱已经被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崭新的、捆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在阳光下,那红色的钞票散发著让人眩晕的光芒。
  赵山河直接抓起两张十块钱,又数了几张零钱,转手拍在老猎户手里:
  “这种品相的灰鼠皮,以后我给一块五!”
  “这两张,我收了!这是三块钱!”
  轰——!
  人群瞬间炸了。
  所有的村民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块五?还给现钱?
  郑大炮那个吸血鬼才给七毛,还经常打白条!这人给一块五?翻倍都不止啊!
  “老板!你说真的?真给一块五?”
  “这钱……真的是给我们的?”
  “我有货!我家有存了一冬天的蘑菇!还有两张狐狸皮!”
  刚才还畏惧郑大炮淫威的村民们,此刻在巨大的金钱刺激下,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赵山河,举著手里的山货,生怕晚一步这財神爷就跑了。
  赵山河站在卡车踏板上,居高临下,大声喊道: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
  “从今天起,靠山屯收购站,正式接管这十里八乡的生意!”
  “我不光收灰鼠皮!野鸡、狍子、蘑菇、木耳、人参、鹿茸……只要是山里的宝贝,我全收!”
  “价格比供销社高一成!比郑大炮高一倍!”
  “刘三爷!验货!”
  “二嘎子!给钱!”
  “大壮!虎子!警戒!”
  赵山河指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郑大炮,眼神凛冽: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谁要是敢捣乱,不管是『大炮』还是『二炮』,直接给我拿枪托砸!出了事,我赵山河顶著!”
  “是!!”
  赵家军吼声如雷。
  接下来的场面,彻底失控了。
  刘三爷坐在桌子前,那一双毒眼一扫,就能定出等级。
  二嘎子手边的算盘打得飞起,一张张崭新的钞票递到满手老茧的村民手里。
  看著那一车车的真金白银流进村民的口袋,看著那一张张被压榨了许久终於露出笑容的脸。
  缩在墙角的郑大炮捂著肿脸,看著那个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男人,他知道,杨树沟变天了。
  在这钢铁洪流和金钱大棒面前,他这个土霸王,连个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