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新的认识
  “改造,动了他们的蛋糕。对於这些人,我们的態度很明確:依法依规,坚决处理,绝不姑息!”
  “钱部长,我们认为,群眾有不同的声音,是正常的。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有一种声音。关键在於,我们如何去倾听,如何去分辨,如何去引导。把合理的诉求解决好,把不合理的诉求解释清,把非法的诉求打击掉。这才是我们工作的应有之义。暂停项目,正是为了把这些工作做扎实,避免把矛盾带到未来。”
  钱部长的目光,柔和下来。
  “说得好。”
  “直面问题,不迴避矛盾。有思路,有办法,有担当。小曲同志,你让我对江州,对你们这届班子,有了新的认识。”
  卫西的脸色铁青。
  完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省委书记何卫山的秘书,小张。
  “卫书记,何书记请您过去一下。”
  卫西跟著小张走出会议室。
  小张在一间休息室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何书记,卫书记到了。”
  “让他进来。”
  小张推开门。
  卫西走了进去。
  省委书记何卫山坐在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支烟。
  卫西站在房间,手足无措。
  “何……何书记……”
  何卫山没有回头。
  “卫西,你说,一块好钢,要怎么样才能变成一把好刀?”
  卫西一愣。
  “要……要千锤百炼。”
  何卫山转过头来。
  “说得对,千锤百炼。”
  “我把江州交给你,是让你去当那把锤子,把曲元明那块好钢,锤炼得更锋利,更坚韧。你懂吗?”
  “锤子,是要有章法地敲,敲掉他的杂质,敲掉他的稜角,让他成器!”
  “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你抡起锤子,不是去砸钢,而是照著自己的脑袋,给了自己一记闷棍!”
  卫西血色尽失。
  “我让你去江州,是去当书记,去掌舵,去平衡!”
  何卫山站起身。
  “曲元明这小子,能力有,魄力也有,但就是太顺了,锐气太盛。我需要有个人在他旁边,给他上上弦,念念经,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让他跑得快的同时,也要跑得稳!”
  “这是制衡!是驾驭!是阳谋!”
  “我让你去,是当一条鲶鱼,把江州这潭水搅活,让他不敢懈怠。不是让你去当一条疯狗,见人就咬,最后被人一棍子打死!”
  何卫山指著卫西的鼻子。
  “你看看你今天乾的这叫什么事?蠢!愚不可及!”
  “在部委领导面前,公然质疑自己搭档的核心项目!你想干什么?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比市长能干?还是证明你们江州的班子一盘散沙,离心离德?”
  “你这是把自己的脸,江州的脸,还有我何卫山的脸,一起丟在了地上,让別人踩!”
  卫西浑身剧震。
  “我……我只是觉得他的方案太冒进,风险太大……我是从工作角度出发……”
  “工作角度?”
  何卫山气极反笑。
  “你真的研究过他的方案吗?你去做过调研吗?那一百多场座谈会,你去过一场吗?那三千多条建议,你看过一条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凭著自己的臆想,凭著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就想当然地去否定別人几个月的心血!”
  “你动谁不好,偏偏去动这个旧城改造项目?在钱部长面前动?”
  “你知道钱部长这次下来是干什么的吗?他是来找典型的!找改革的先进典型的!曲元明等於是在瞌睡的时候给他送了个枕头,你倒好,衝上去一脚把枕头踹飞了,还想指著人家的鼻子骂娘!”
  “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个草包,还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何卫山瞎了眼,用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
  卫西双腿一软。
  “何书记……我……我错了……”
  “你错在哪了?”
  何卫山逼视著他。
  “我……我不该那么衝动……不该在会上……”
  “你还没明白!”
  何卫山打断他。
  “你错在,从一开始就摆错了自己的位置!你错在,根本没看懂江州的局,没看懂曲元明这个人!”
  “你以为你是谁?省委办公厅的主任?老领导的女婿?”
  “我告诉你,到了江州,你就是江州的市委书记!你的功劳,你的过错,都和江州这块地,和曲元明这个人,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把他斗倒了,江州的工作搞砸了,你这个市委书记就是个笑话!他干出了成绩,江州发展了,你这个市委书记脸上才有光!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你以为挟制是打压?是內斗?糊涂!”
  “挟制,是让他用你的长处,补他的短处!是你在他冲得太快的时候,拉他一把!是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帮他补位!最终,把他的成绩,变成你们两个人的成绩,变成整个江州班子的成绩!”
  “这才叫水平!这才叫领导艺术!”
  何卫山坐回沙发,揉了揉眉心。
  “你啊,让你那个老丈人给惯坏了。顺风顺水走得太久,连最基本的政治嗅觉都退化了。”
  “你这次,不仅没能给曲元明套上笼头,反而亲手给他送上了一对翅膀。”
  “经过今天这事,钱部长怎么看他?省里其他同志怎么看他?一个勇於担当、直面问题、能力超群的年轻干將形象,被你亲手给树立起来了!”
  “而你呢?一个心胸狭隘、水平低下、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跳樑小丑!”
  “以后在江州,谁还服你?你的话,还有几分分量?”
  卫西脸色惨白如纸。
  他明白了。
  何卫山根本不在乎旧城改造项目本身。
  甚至不在乎他卫西和曲元明谁对谁错。
  何卫山在乎的,是江州这盘棋。
  他需要一个平衡的、可控的江州。
  一个既能出成绩,又不会脱离他掌控的江州。
  而自己,就是那个棋子。
  “何书记……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何卫山沉默了很久。
  “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报告,交到省委组织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