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 单重生(29)弒父
  不多时,紫宸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雨水混著血腥气霎时涌进殿內。
  晋王一身亲王蟒袍,衣袂染血,手执长剑,一步一步,踏著冰冷的水声走来。
  明兴帝望著他,双目赤红,痛心疾首。
  “老二……朕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有谋逆犯上的这一日!”
  “您早该想到的啊。”晋王在大殿中央站定,那双眸子里的恨意让明兴帝心在发抖,“从您大肆拔出我在宫里的眼线,从您不顾任何情面杀了舅舅……”
  “一直到两月前。”
  晋王顿了顿,恨意猩红,“您將我圈禁在王府……您要废了我。”
  “父皇,你都要废了我了,难道还指望我与你演那一出父慈子孝,坐以待毙吗!”
  明兴帝被气得气血上涌,捂住胸口,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指著阶下的晋王,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是真的,原来给朕下毒的人真的是你!”
  晋王冷笑一声,纹丝不动。
  “朕平日对你宠爱有加!”明兴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痛心与震怒,“朕宠爱你,让你在六部行走,准许你在朝中培植自己的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有什么不满足的……”晋王低低重复了遍,那双眸子里的冷嘲几乎要溢出来,“父皇,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猛地踏前一步。
  禁军指挥使萧屹神色一紧,手按刀柄,却不敢轻举妄动。
  禁军统领早就是晋王的人。
  “因为你没有册封太子!”晋王嘶吼著,声音在大殿中迴荡,震得樑柱似乎都在颤抖,“因为你的儿子实在是太多了!老三虽然早夭,老六被圈禁,可还有老大、老五、老七!我的母妃不是皇后,我非嫡也非长——”
  他又踏前一步。
  “而你又活得久!”这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你身子骨硬朗,北垣在打仗时你还能在马场骑马射箭!我等得起吗?”
  “我还要等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等到你死的那一天,我早已白髮苍苍,然后眼睁睁看著太子之位落到老七头上!”
  明兴帝脸色铁青,张了张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晋王一步步上前,父子二人之间仅剩一步之遥。
  殿中烛火摇曳,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狰狞如鬼。
  萧屹的手紧紧攥著刀柄,身后禁军个个屏息凝神,刀已出鞘三分,却谁也不敢先动。
  陛下在叛臣手中,只差分毫。
  晋王的视线扫过他们,笑得瘮人。
  “京城但凡父皇能调动的兵马,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您亲自下旨送去了北境、送去了剿匪。”
  他不紧不慢地说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剩下的,也就萧屹手下这些冥顽不灵的人——五百个,我数过的。”
  “的確忠良肱骨。”说到这,顿了顿,晋王瞥了萧屹一眼,勾唇笑道,“可惜啊,不过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话音刚落,他猛地举起手中长剑,剑锋直指龙椅上的明兴帝。
  “啊——”殿中几名內侍惊叫出声,连连后退。
  萧屹厉喝一声,“晋王,你大胆!”
  晋王:“本王看谁敢动!”
  禁军蜂拥而上,晋王身侧精锐齐齐踏前一步,刀剑出鞘之声连成一片,將御阶团团围住。
  明兴帝坐在龙椅上,眼睁睁看著那柄剑指向自己咽喉,浑身僵直。
  三十年了。
  他当了三十年的皇帝,御宇天下,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贬过的官员更是多如牛毛。
  从无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更遑论这般犯上羞辱!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剧烈颤抖。
  晋王阴狠地勾著唇角,扬声道,“来人!”
  “在!”阶下应声如雷。
  “恭请陛下,亲书禪位圣旨。”他一字一顿,“否则,勤政殿內候著的诸位大人,该等急了。”
  明兴帝浑身发抖,死死盯著他,胸膛起伏得几乎要炸开,“你还扣押了朝臣?”
  “不然谁来跪拜本王登基?”晋王觉得这个问题好笑。
  形势逼人,明兴帝只能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拿御案上的笔。
  李忠全哭著跪上前,將明黄色的绢帛展开,铺在御案之上。
  明兴帝握著笔的那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抬眼看晋向王。
  晋王剑尖仍然指著他,眉眼之间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傲。
  他又看那份詔书。
  墨已研好,只待他落笔。
  发抖下手悬在半空,良久才一字一句地写。
  直到写至:传位於……
  就在此时——
  殿外突然涌起一阵嘶吼声,穿透厚重的殿门,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晋王谋逆——清君侧,齐王殿下勤王——誓诛逆臣!”
  是誉王的声音!
  晋王猛地转身。
  殿门大开,电闪雷鸣之间,雨幕之中清晰映照著誉王那张脸。
  他站在殿外汉白玉台阶之上,身后是黑压压的人影,刀枪剑戟在闪电中闪烁著寒光!
  “誉王叔!”晋王不可置信,“你、你竟敢背叛本王?!”
  不对。
  宫外涌起的那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嘶吼声,绝不单单只有誉王的人!
  晋王的目光越过誉王,落在他身后那一片银盔黑甲之上。
  银盔黑甲。
  那是——
  “赵棲澜!”他失声叫道。
  电光石火之间,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该在北境的军马此时会在京城。
  猛地转身,朝御座扑去!
  杀了明兴帝,拿过詔书,只要詔书在手,只要他死了。
  “杀了皇帝!”他大喝一声,“给本王拿下詔书!”
  身侧精锐闻令而动,蜂拥而上。
  萧屹厉喝,“护驾!”
  带著禁军迎头拦住,刀剑相撞之声震耳欲聋。
  可晋王的人太多了,萧屹的人寡不敌眾,不过几个回合,防线便被撕开一道口子。
  “该死!”
  晋王低咒一声,转身提剑,踏著尸身几步衝上御阶。
  他扑到明兴帝面前,一把揪住明黄衣领,將这位帝王从龙椅上拽了起来。
  明兴帝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那双眼睛死死盯著他,“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朕可以饶恕你——”
  “父皇。”晋王喘著粗气,眼眶猩红,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儿子下辈子再向您请罪。”
  手起刀落。
  一刀抹了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晋王的脸上、手上,溅在那份明黄色的詔书上,溅在御案、龙椅的扶手上。
  明兴帝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那双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著晋王,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抬起来,颤抖著指向他。
  然后,缓缓垂下。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