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赵止渊,你差不多行了!」
  “陛下……”
  她还欲说什么,外面就响起青冥虚弱请罪的声音——
  “罪奴青冥,辜负主子信任,罪该万死,任凭主子处置!”
  宋芜不用出去看就知道,八成和杜善仪跪一块了。
  “他认罪认得倒是痛快!”赵棲澜墨色的眸子里淬著几分寒意,当即便要扬声吩咐人將青冥拖下去重罚,“来——唔——”
  他刚吐出一个字,薄唇就被一只手捂住。
  赵棲澜怒视著眼前胆大妄为的女人。
  眼神示意她放手,“唔!”
  宋玥安!
  宋芜自己也被这下意识的反应惊了一下,下一瞬心虚又被掩盖好。
  她清了清嗓,理直气壮道,“鬆手可以,陛下不许再说我不爱听的了!”
  赵棲澜这辈子就遇见这么一个克星,还被治的服服帖帖的。
  两人对视良久,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赵棲澜先败下阵来。
  不情不愿点了下头,“嗯!”
  宋芜笑了,顿时放下手。
  对上他幽怨的目光,她訕訕一笑,“可能我手有它自己的想法。”
  赵棲澜狠狠瞪了她一眼,捏了一把娇嫩的手心,“若有下次,朕看戒尺也有它的想法!”
  “……那我的手没有了。”
  “呵。”
  他斜了她一眼,没和她计较,但方才即將脱口而出的处罚也憋了回去。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青冥的罚,早晚的事。
  宋芜也不走,就这么站在他跟前晃悠,黏黏糊糊要往他身上贴。
  “站没个站相。”
  赵棲澜嘴上不饶人,实则手诚实得很,在她第一回往他身上贴的时候就把人揽住了。
  宋芜念在他今天心情不好,不和他见识。
  伸手环住他脖颈,顺理成章坐在男人腿上,小手捶著酸软的腿。
  “陛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暗卫也可以成家?”
  “宋玥安,朕也可以手一松把你摔下去,你信么?”
  “……我错了。”
  这回认错认得比谁都快。
  已老实。
  这个想法刚有一丟丟的冒头,就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掐灭。
  过了一会儿,宋芜感受到腿上传来轻轻的按揉力,男人的声音放缓两分,“玥儿,天子暗卫,是不能有家室、有弱点的,尤其是……朝中大臣之女。”
  宋芜眸子微顿,明白了。
  青冥要与杜善仪在一起,不仅仅暗卫青冥要“已死”,改头换面变成另一个人入赘承恩公府。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的太多了,龙椅上的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將这样的人留给臣子。
  甚至如今赵棲澜没能直接处死青冥,已然是格外开恩了。
  御帐外。
  杜善仪原本跪得特別远,生怕里头的火药桶爆炸殃及池鱼。
  未曾想,刚跪了一刻钟,就过来一个让她两眼一黑的人,正正跪在了御帐外三步处。
  杜善仪揉著膝盖凑到他身边跪下,看见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心急如焚。
  连连小声催促,“你是不是傻?陛下还没下旨定你的罪呢,你伤刚包扎好过来上赶著挨打?”
  “趁陛下没下旨,赶紧回去啊!”
  青冥跪的笔直,目不斜视,避开杜善仪要扶他的手,嘶哑著声音开口。
  不知是说给谁听。
  “县主,属下是陛下的暗卫。”
  杜善仪动作顿住,她听懂了。
  这是在与她划清界限。
  她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触摸到几个时辰前他滚烫的鲜血。
  如今却只能抓到一缕冷风。
  暮色渐深,晚风卷著猎场的凉意,裹著草木与淡淡的血腥气,拂过裸露在外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也不知跪了多久,周遭的人声早已散尽,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又渐渐隱没。
  青冥左臂的伤处被绷带缠得紧实,却仍有隱隱的钝痛顺著血脉蔓延开来,他额角渗著冷汗,脊背却依旧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弓,分毫未懈。
  暗卫的筋骨是经受过千锤百炼的,这点苦楚,尚不足以令他弯折。
  可杜善仪不同。
  她自小金尊玉贵,哪里受过这般磋磨。
  跪了两个时辰已然是强撑,膝盖处的刺痛便如针扎般密密麻麻地钻上来,双腿早已麻木得没了知觉,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她咬著牙撑住,指尖死死抠进掌心,逼回眼角的湿意。
  余光瞥见身侧青冥纹丝不动的身影,心里又酸又涩,偏生因他方才那句堵著气,一句软话也说不出口。
  帐內的烛火通透,宋芜做什么都无精打采,眼神时不时就往外头瞥。
  这俩人一个伤病一个娇小姐,她能放心才怪了!
  赵棲澜伏在案上批摺子,余光全都是某个女人来来回回地转圈。
  耳边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隔三差五就是一声长吁短嘆,不知道的以为大燕要亡了。
  他指节撑著额头,无奈出声,“朕头都要被你转晕了。”
  “陛下,您看您批了这么久的摺子了,先用些参汤暖暖胃吧?”
  宋芜半路截胡冯守怀递上来的参汤,转身笑眯眯端到赵棲澜面前。
  他没动,宋芜试探拿起瓷勺,“尝一口?”
  赵棲澜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两个人身份顛了个个儿,原因竟然是为了外面那两个。
  “朕不饿。”
  气都被气饱了。
  “陛下尝尝嘛,膳房熬了两个时辰的乌鸡参汤呢!”
  他撇过脸,宋芜捏著瓷勺舀起一勺温热的汤羹,绕到另一边,作势便要餵到赵棲澜嘴边。
  氤氳的热气漫开,带著乌鸡与参片的醇厚香气,拂过他紧绷的下頜线。
  赵棲澜侧目,瞥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又听见帐外隱约传来的风声,对她的目的心知肚明。
  阴阳著语调,“贵妃这参汤太过昂贵,朕喝不起。”
  “……”宋芜咬了咬牙,强挤出一抹笑,“怎么会呢,陛下说的哪里的话,陛下在玥儿心里,岂是一碗参汤能与之相交的?”
  他脸色稍霽,没再躲开,却也没张口,只是挑眉看她,“你这汤,是敬朕的,还是替外面那两个求情的?”
  宋芜手腕微顿,隨即笑得更甜,將勺子又往前递了递,“自然是敬陛下的,陛下日理万机,围猎又劳心劳力,这汤正好补身子。至於外面……”
  她话锋一转,语气软了几分,“他们一个捨命救人,一个知错能改,陛下就当看在参汤的面上,饶过他们这一回?”
  赵棲澜:“朕若是说不呢?”
  她都哄了他一整日了,他竟还说不?
  宋芜脸上的笑意霎时敛了个乾净,也不端著那副温婉模样了。
  赵棲澜心头一跳。
  果不其然,只见刚还笑盈盈的女人手腕一转,“哐当”一声將瓷碗重重搁在桌案上,几滴参汤溅出来。
  她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盯著大喊。
  “赵止渊,你差不多行了!”
  尾音还带著几分被惹恼的嗔怒。
  赵棲澜见她手背被溅到,急忙拿帕子给擦乾净,边看有没有被烫伤,边念叨,“你说说你,一点耐心都没有,动不动就摔盏砸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