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保定条约
  谈判的地点,设在保定府衙旁一处清幽但戒备森严的別院。
  没有客套寒暄,气氛从一开始就降至冰点。
  洛昭珩高坐主位,神色淡漠,目光扫过下方如坐针毡的各派代表,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洛昭棠坐在他身侧,面色肃然,眼神锐利。
  青龙侍立一旁,气息沉凝,带来的压力丝毫不亚於两位亲王。
  “诸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本王清楚,朝廷也清楚。” 洛昭珩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废话就不多说了。断魂岭之事,证据確凿,谋逆大罪,按律当诛九族,剿灭山门。”
  一句话,就让了真等人脸色惨白。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诛九族”、“剿灭山门”这几个字,从洛昭珩口中平淡说出时,那种冰冷的杀意,依旧让他们不寒而慄。
  “不过,” 洛昭珩话锋一转,了真等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陛下仁德,念在尔等多数门派传承久远,且在地方上多有善举,或许只是一时受人蛊惑。故特许尔等戴罪立功,陈情自辩。”
  这就是给台阶下了。了真等人连忙叩首,口称“陛下圣明”、“王爷开恩”,又將准备好的那套“受人蒙蔽、追悔莫及、乞求宽恕”的言辞说了一遍,並献上厚厚的礼单。
  洛昭珩示意旁边的青龙接过礼单,略扫一眼,不置可否。
  他看向眾人,缓缓道:“尔等所谓『诚意』,本王看到了。但谋逆大罪,非同小可。些许黄白之物,田產商铺,就想抹平?未免太过儿戏。”
  “王爷明鑑!” 了真连忙道,“此乃我等赎罪之诚,绝非妄图抵罪。但有所命,无敢不从!”
  “好。” 洛昭珩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那本王就说说朝廷的条件。”
  “第一,国初赐予各派的免税、减赋等特权,一概取消。 自即日起,在座的各派名下山林、田庄、店铺、矿场等一切產业,与寻常百姓、商户一般,按律纳税纳粮,不得有误。
  户部、地方官府会重新丈量登记,若有隱匿,以欺君论处。”
  这一条,直接砍掉了各大派,最核心的经济特权。
  没了免税,庞大的田產和產业,立刻从聚宝盆,变成了需要持续投入和缴税的负担。眾人心中滴血,却不敢反驳,只能叩首领命。
  “第二,各派需清点名下田產,凡超过朝廷对民间持有田亩上限之部分,及有强占、巧取豪夺嫌疑之田產,一律收归国有,由官府重新发卖或分予无地百姓。
  具体数额,由户部会同地方核查后定夺。”
  这一刀下去,各派数百年来兼併积累的土地,至少要去掉大半。
  “第三,” 洛昭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各派需將镇派武功秘籍,择其精要,抄录一份,上交朝廷,由皇家武库收录。
  此非为覬覦尔等绝学,实为查验各派武功路数,以防再有宵小以此作乱……”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洛昭棠都微微侧目。
  上交镇派秘籍?这简直是掘各派的根!武功传承是一个门派立足江湖、保持独立性和威慑力的根本。
  “王爷!” 少林了真忍不住抬头,老脸涨红,“武功秘籍乃各派不传之秘,立派之基!此例一开,各派传承形同虚设,恳请王爷收回成命!”
  “是啊王爷!此条万万不可!”
  “此乃断绝我等传承啊!”
  ……
  各派代表纷纷激动起来,哪怕之前都有预料,但真到了这份上,各大派仍不忘为自己多爭取爭取。
  “哼!” 一直沉默的洛昭棠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激动的眾人瞬间一静,
  “立派之基?你们靠著这『基』去行刺亲王的时候,可曾想过这是取死之道?朝廷没让你们自废武功、解散门派,已是格外开恩!
  上交秘籍是给你们一个將功折罪、证明清白的机会!否则,朝廷大军不介意去各派山门,亲自『查阅』!”
  青龙適时地踏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扫过眾人,无形的杀气瀰漫开来。
  了真等人如坠冰窟。
  他们听懂了洛昭棠的潜台词:不交,就等著大军上门,到时候就不是“查阅”那么简单了。是保留一部分核心传承,还是彻底断绝,这个选择並不难做。
  看著眾人灰败绝望、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洛昭珩淡淡补充道:“上交秘籍,並非要公开流传。只收录於皇家武库,非陛下特许,不得查阅。
  此乃朝廷掌控江湖动向、防患於未然之必须。尔等若真心归顺,又何必惧怕?”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最后通牒。是现在被逼著交出部分,还是將来被连根拔起,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少林……遵命。” 了真大师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低下头。
  “……崆峒遵命。”
  “丐帮……遵命。”
  “……点苍遵命。”
  一声声有气无力、充满屈辱的“遵命”,標誌著这场不对等谈判的核心条款,被强行敲定。
  这不仅仅是割肉,更是削骨,將各大派赖以生存的经济特权、土地根基和武力依仗,一层层剥离、掌控。
  接下来的谈判细节,无非是在这些框架下,对各派需要上交的具体田產数量、店铺清单、秘籍、罚没银两数额,进行拉锯式的扯皮。
  各派代表使尽浑身解数,哭穷卖惨,討价还价,试图为本已千疮百孔的门派,多保留一丝元气。
  整个谈判过程,持续了整整五日,除了第一天洛昭珩冒了个头,剩下的,都是洛昭棠跟各大门派进行拉扯。
  五日里,別院內的气氛始终压抑无比。
  每日都有各派代表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地走出,也有人忍不住在谈判中气血攻心,几欲晕厥。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出保定府的城门,踏上返回各自山门的漫漫长路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却又悄然涌上心头。
  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稍稍鬆弛,不少人甚至忍不住在无人时,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谈判的结果,和他们之前在少林寺秘密商议时,所预判的最坏情况相比,虽然仍有些许差距,但並未突破他们所能承受的心理底线。
  朝廷的刀锋確实凌厉,割肉见骨,但至少……没有像对待恆山派那样,直接举起屠刀,封山十年,近乎灭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