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太行山与旧日血痕
  银髮老者挟持著洛云深、洛云舟两兄弟,一路向北疾行,途中风餐露宿,专挑人跡罕至的小路,偶尔经过城镇也是匆匆补给,绝不逗留。
  这般行了约莫半个多月,地势逐渐抬高,眼前不再是平坦的官道与田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巍峨险峻的山峦,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雄浑苍凉,气势磅礴。
  “前面就是太行山了。” 银髮老者停下脚步,望著眼前层峦叠嶂、云雾繚绕的雄伟山脉,那双总是带著疲惫与漠然的眸子里,此刻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似是追忆,似是慨嘆,又似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翻涌。
  洛云舟活动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有些酸痛的筋骨,闻言顺著老者的目光望去,也被太行山的雄浑气势所慑。
  他忍不住问道:“老头,看你这副样子……是我们的目的地,快到了?”
  银髮老者收回目光,恢復了那副淡漠的神情,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没错,快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巍巍太行,那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久远的过去。他用一种近乎低语,却又清晰可闻的声音缓缓说道:“你们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
  洛云深和洛云舟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这次,是他们第一次离开移花宫,到哪儿都是第一次。
  银髮老者並未回头,只是望著山脉的某处,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鬱与肃穆,一字一顿地道:
  “前面……是我朝少主的归西之地。”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洛云深、洛云舟耳边!
  “少主?” 洛云舟失声问道,满脸惊愕,“你们少主?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少主又是谁?为何会在此地……归西?”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银髮老者武功高,身份神秘,他口中的“少主”,绝非寻常江湖门派所能有的称谓。
  银髮老者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兄弟俩惊疑不定的脸,那平静之下,似乎隱藏著惊涛骇浪。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老夫……乃是前朝遗臣。” 他挺直了佝僂的背脊,那一瞬间,仿佛有某种早已融入骨血的气质重新显现,儘管沧桑,却难掩曾经的锋芒与坚守。
  洛氏兄弟浑身剧震,瞳孔骤缩!前朝遗臣!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银髮老者继续说道,目光灼灼,仿佛燃烧著幽暗的火焰:
  “我口中的少主,自然是前朝嫡系血脉,真正的天潢贵胄,本有光復山河、重振乾坤之望!”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强行压抑著,“只可惜……天妒英才,少主他……在马岭关,不幸……罹难。”
  马岭关!前朝少主罹难之地?不过,这跟他们兄弟有关吗?
  洛云舟试探性地道:“那你……你武功这么高,还不赶紧去找仇人报仇?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你们家少主枉死吗?”
  “报仇?” 银髮老者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甚至带著几分惨然的笑,他看向洛云舟,眼神复杂难明,缓缓反问道:“那你们知道……是谁杀了我们少主吗?”
  洛云舟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兄长。
  洛云深心中却猛地一沉,一个极其不祥、甚至荒谬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窜上他的脊背。
  “不会……” 洛云深的声音有些发乾,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几乎不敢说出那个名字,但在老者那冰冷,而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视下,还是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可怕的猜测:
  “又是家父……吧?”
  “你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银髮老者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冷冷地、清晰地接上了这句话。
  语气平淡,却比任何激烈的指控,都更令人心寒。
  洛云舟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看向银髮老者,又看向同样震惊失语的兄长,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声音都因为惊怒而微微变调:
  “老头!你把我们两兄弟带到这太行山,带到你们家少主的……归西之地,不会是想著在她跟前,让我们俩陪葬吧?!”
  银髮老者闻言,瞥了洛云舟一眼,那眼神淡漠得令人心头髮冷,他扯了扯嘴角,竟没有否认,反而用一种近乎无所谓的口吻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你!” 洛云舟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老头,你对你们家少主,还真是『忠心』呢!” 他特意加重了“忠心”二字,充满了讥讽与绝望。
  “忠心?” 银髮老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自嘲的神色,缓缓道:
  “忠心倒不至於。自从老夫二十年前任务失败,重伤垂死,又遭组织追杀开始,我就与组织再没什么关係了。
  苟延残喘至今,不过是一介苟活於世的孤魂野鬼罢了。”
  “你们那组织,还真是够绝情的?你当时只是重伤,又不是死了,他们不想著救治你,就想著杀人灭口?”洛云舟嘲讽道。
  银髮老者闻言,侧过脸,用那双深陷,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瞥了洛云舟一眼,那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你与其想这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他沙哑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残忍,“不如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个死法,能少受点罪。”
  银髮老者顿了顿,目光投向太行山深处,仿佛在对著那看不见的亡魂诉说,又像是在对兄弟俩宣告:
  “不错,虽然那组织对我不公,冷酷绝情……” 他声音里终於泄出一丝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与悲凉,但隨即又化为了更深的执念,
  “但是,少主她……当时年幼,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刀般剐向洛氏兄弟:“而我与你爹洛昭珩之间的仇怨,不共戴天!
  他杀我少主,毁我半生,此仇不报,老夫死不瞑目!將你们这两个洛昭珩的孽种,带到少主灵前,用你们的血来血祭……”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两个字,仿佛在品味这个词语,带来的血腥与快意:
  “既是为我报仇,也是告慰少主的在天之灵。用仇敌嫡亲血脉的鲜血,或许能稍稍平息少主的怨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