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前辈为我做嫁衣?
  此枯骨主人,自称“云游散人陆明远”,乃是一位比青玄子更早的人物,距今差不多有八千年之久!
  陆明远自述,他出身寒微,偶得机缘踏入仙途,以一介散修之身挣扎求存。
  其修行资质並非绝顶,却於阵法一道,有著超乎寻常的天赋与痴迷,自詡“阵痴”。
  凭藉对阵法的深刻理解与钻研,他在资源匱乏的末法时代,竟也一路艰难修炼至筑基期大圆满,堪称一代奇人。
  然而,筑基大圆满已是他的极限。
  凝结金丹所需的海量灵气、珍贵丹药与对天道的感悟,在天地灵气日益枯竭的时代,对他而言遥不可及。
  寿元將尽,大道无望,陆明远不甘心就此坐化。
  就在此时,他偶然得到一份关於“雾隱谷”的古老残缺记载,其中暗示此地或有上古遗泽,可能蕴藏一线生机。
  八千余年前,陆明远寻至此地,其时天地灵气已远不如上古,但雾隱谷外那天然与人造结合的复合迷阵,仍让他这阵法行家眼前一亮,更確信谷內不凡。
  他仗著自身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以及对阵法的极度自负,毅然入谷。
  玉简中,陆明远以残留的神念,带著一丝追忆与傲然描述,他如何凭藉高深阵法造诣,一路破解数道精妙,且威力不俗的杀伐禁制。
  这也是洛昭珩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此地的原因。
  然而,当他势如破竹,连破数关,自以为即將窥得谷中核心隱秘时,却在最后一重关口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顛覆他认知的阻碍。
  陆明远在遗言中,以一种混合著极度惊嘆、深深挫败与不甘的语气描述道:
  那最后一重禁制,与此地天然地势、灵脉流转结合得完美无瑕,浑然天成,仿佛並非人为布置,而是天地自成。
  其布阵思路、符文运用、灵力勾连之精妙玄奥,完全超出了他毕生对阵法的认知与想像!
  他推测,此阵应是此地上古时期真正的主人,一位阵法造诣登峰造极的大能,依据对此地天地脉络的深刻理解,亲手布下的终极守护禁制。
  面对此阵,陆明远凭藉其深厚的阵法造诣,他经过漫长推演,大致理解了此阵的部分运行原理与破解思路!
  然而,理解归理解,破解所需的能力,却远远超出了他筑基期大圆满的极限!
  那並非单纯的灵力强度,或神识多寡的问题,而是涉及对天地法则,更深层次的撬动、对阵法本源更精微的操控,以及对破阵者自身“道”与“阵”的融合程度,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
  简而言之,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但无力为之。
  就像一名技艺精湛的锁匠,看透了一把结构复杂至极的锁,却发现自己手头没有,也永远打造不出,能打开它的那把独一无二的钥匙。
  儘管如此,陆明远並未放弃。
  在生命最后的漫长岁月里,他將所有心力,都投入了对这最后一重禁制的钻研,与尝试破解中。
  他不断推演、计算、试探,甚至不惜以自身本源和残存修为去衝击、模擬破解节点。
  他做出了不懈的努力,尝试了能想到的一切方法。
  然而,直到他本源彻底枯竭,坐化於此的最后一刻,他也未能真正破解此阵。
  那最后一道屏障,如同天堑,横亘在他与谷中核心秘密之间,可望而不可及。
  不过,在漫长而绝望的钻研中,陆明远凭藉对阵法的敏锐感知,察觉到了一个细微却持续的变化——那终极禁制虽然玄奥莫测,坚不可摧,但其运转似乎並非永恆不变。
  在时光冲刷下,在天地灵气持续衰退的大背景下,这道禁制本身,似乎也正在极其缓慢地、难以察觉地“消亡”或“弱化”。
  这种弱化微乎其微,若非他耗费数十年持续观察推演,绝难发现。
  他推测,或许再经过漫长的岁月,这道禁制,终归会自行消散,但对他而言,这丝“希望”与绝望无异。
  “八千年前……筑基大圆满……阵法宗师……知其原理却无力破解……禁制正在缓慢消亡……” 洛昭珩收回神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陆明远的遭遇,既让他感到彻骨寒意,又隱隱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觉荒诞的希望。
  寒意在於,此地凶险远超想像。
  连筑基大圆满的阵法宗师,都饮恨於此,他这炼气八层,在那些杀阵和最后的终极禁制面前,恐怕连螻蚁都不如。
  也幸好,陆明远替他把路都趟好了。
  放下那枚玉简,洛昭珩心潮起伏。筑基大圆满修士的陨落,无疑给此地,蒙上了更浓的死亡阴影,但那“缓慢消亡”四字,又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诱人探寻。
  他並未立刻上前查看骸骨或深入竹林,反而更加警惕。
  一位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即便坐化,难道就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或者,留下的就仅仅是这枚“坦诚”告知一切?甚至暗示“禁制在消亡”的玉简?
  “事有反常即为妖。” 洛昭珩目光微凝,握紧那杆伴隨他多年的亮银枪,以枪桿代替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陆明远的遗骸周边、骨骼缝隙,以及其坐化之处的泥土中,仔细地拨弄、探查。
  他不相信,一位曾经筑基大圆满的强者,在明知自己將死、且心有强烈不甘的情况下,会不留下任何后手或真正的遗物。
  那枚“遗言玉简”或许是真,但很可能只是明面上的东西。
  银枪的枪桿轻巧,而稳定地拨开枯叶、泥土,探查著每一寸可能隱藏物品的角落。
  起初並无异常,直到枪桿触碰到陆明远盆骨位置下方,一块略显板结的泥土时,感觉略有不同。
  洛昭珩眼神一锐,控制著力道,用枪尖轻轻挑开那块泥土。
  泥土下並非硬物,但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凹陷。
  他继续小心拨弄,突然,一粒约莫龙眼大小、色泽灰暗、毫不起眼的圆珠,从骸骨下方、紧贴脊椎骨的缝隙中滚了出来。
  圆珠表面沾著少许泥土,看起来就像一颗普通的、略微光滑的鹅卵石,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但洛昭珩绝不相信,它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还被骸骨压住。
  他用枪尖將圆珠,拨到一旁安全空地,然后继续探查。
  在原本圆珠所在位置更深处,泥土似乎有被刻意压实的痕跡。
  他耐心地、一点点用枪尖剥离泥土,终於,在更深些的位置,又触碰到了一枚硬物。
  小心翼翼地將其挑出,又是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与之前那枚形制相似,但色泽更为深沉內敛,呈暗青色,若非刻意寻找,几乎与泥土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