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终至青城
  “公子小心!”韩护卫厉喝一声,反应极快,一夹马腹,便欲上前拦截。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靛青身影一闪,原本端坐马上的洛昭珩,不知何时已如一片轻羽般飘然离鞍,脚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迎著那狂奔的惊骡掠去!
  姿態轻盈飘逸,竟带著几分“白鹤亮翅”、“仙鹤探路”的神韵!
  “公子不可!”韩护卫大惊失色,万没想到这位皇子殿下竟会亲自出手,而且身法如此之快!他再想阻拦已来不及。
  电光石火间,洛昭珩已掠至惊骡侧前方。
  他並未硬挡,而是身形一矮,如同灵猿,避开了骡子正面衝撞,右手探出,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了外侧那匹惊骡的笼头革带,同时左掌在骡子脖颈侧面某处轻轻一拍——那里正是他熟记的动物经络穴位之一,有安神定惊之效。
  “唏律律——!”
  那匹被扣住笼头、又被拍中穴位的惊骡骤然吃痛,又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狂冲之势猛地一滯,发出痛苦而不安的嘶鸣。
  旁边另一匹骡子被同伴带动,也稍稍慢了半步。
  就这么一滯的功夫,韩、赵、钱、孙四名护卫已然赶到,两人一边,齐齐发力,或拽韁绳,或扳车辕,硬生生將惊骡和沉重的货车给逼停了下来!
  拉车的套索绷得笔直,骡子口吐白沫,呼哧呼哧喘著粗气,总算不再前冲。
  一场可能的衝撞事故,消弭於瞬息之间。
  官道上,撒了一地的白米,惊慌未定的车把式和那几个骑马的年轻人,以及四名气息微喘却沉稳如山的护卫,还有……那个轻轻鬆手,飘然落回自己马鞍之上,仿佛只是隨手拂了拂衣上灰尘的靛衣少年。
  一时间,场面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几个骑马的年轻人,看著洛昭珩,又看看那四名明显是护卫的彪悍汉子,脸上惊魂未定,又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他们自然看出,刚才真正稳住局面的关键,是那个看似年纪最小的少年,那鬼魅般的身法和精准的一扣一拍!这身手……绝非寻常!
  “多、多谢诸位壮士!多谢小公子援手!”车把式连滚爬起,顾不得身上疼痛,连忙作揖道谢,声音发颤。
  那几个骑马年轻人中,一个看起来像是为首、穿著宝蓝色绸衫的青年,也定了定神,下马拱手,语气客气中带著后怕:
  “在下渭南张明远,多谢几位义士出手,制住惊骡,免了一场祸事!不知几位高姓大名?张某定当重谢!”
  洛昭珩端坐马上,神色已恢復平日的沉静,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与他无关。他摆摆手,语气平淡: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重谢更是不必。倒是几位,纵马官道,还需小心些,莫要再惊了牲畜,伤人伤己。”
  他目光扫过那张明远几人,略显华贵却沾了尘土的衣衫,以及他们马鞍旁掛著的弓袋箭壶,心中瞭然,多半是城中富家子弟结伴出城游猎,不慎惊了路过的骡车。
  张明远被这少年老气横秋,却切中要害的话说得脸一红,连忙道:“小公子教训得是,是在下等疏忽了。不知几位这是要往何处去?
  眼看天色將晚,可是要进渭南城?若蒙不弃,张某在城中略有薄產,愿略备水酒,一尽地主之谊,以表谢忱。”
  “不必了。”洛昭珩乾脆地拒绝,“我等赶路,寻个客栈歇息便是。老韩,我们走吧。”他对韩护卫示意。
  韩护卫深深看了洛昭珩一眼,方才殿下那手身法和点穴功夫,著实让他吃了一惊,他压下心中惊疑,对张明远等人抱拳:“我家公子喜静,诸位好意心领。告辞。”
  说罢,四名护卫护著洛昭珩,绕过那一片狼藉的现场和散落的米粮,继续向渭南城方向行去,再未回头看上一眼。
  留下张明远等人面面相覷,看著那一行五人远去的背影,心中震撼难平。
  “明远兄,这几人……什么来头?那少年,好俊的身手!”一个同伴低声道。
  “不知。但绝非寻常人物。那四个护卫,煞气內敛,绝非普通家丁。那少年……气度不凡……”张明远沉吟著,看向那消失在暮色中的靛青背影,摇了摇头,
  “罢了,既然对方不愿深交,我等也不必探究。赶紧收拾一下,回城吧。今日真是……晦气又侥倖。”
  官道上,洛昭珩骑在马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虽然没遇到期待的“劫道”,但刚才那一下,也算稍稍活动了筋骨。
  感觉……还不错。
  他內视丹田,那滴金色液滴缓缓旋转,方才调动內力、施展身法,並未有多少消耗,反而有种畅快之感。
  江湖路远,这才刚开始。
  他抬眼,望向暮色中渭南城模糊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接下来,洛昭珩一行再无波澜,顺利进入蜀地。
  十月底。
  蜀地深秋,层林尽染,別有一番不同於北方的苍翠与斑斕。
  官道至此,已化为蜿蜒的山径,空气湿润清冽,带著泥土、草木与淡淡云气的混合气息,沁人心脾。
  洛昭珩勒马,驻足於一处高坡。眼前豁然开朗,但见群山环抱之中,一片巍峨苍翠的山峦拔地而起,主峰如黛,直插云霄,云雾繚绕於山腰,时聚时散,露出隱约的飞檐翘角、葱蘢林木,恍若仙境。
  山势虽不似北方名山那般险峻奇绝,却自有一股灵秀、幽深、沉静的气韵,仿佛一位歷经沧桑、洞悉世事的得道高人,静默地俯视著尘寰。
  这便是青城山了。
  “公子,前面就是青城山了。今日天色尚早,我们是直接上山,还是先在山脚集镇歇息一晚?”
  韩护卫策马上前,指著山脚下一片屋舍儼然、升起裊裊炊烟的镇子问道。一路行来,他对这位年轻的“公子”已不敢有丝毫小覷,態度愈发恭谨。
  洛昭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仰望著那片被云雾半掩的仙山,体內自行缓缓运转的鹤立九霄神功內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流转的速度竟微微加快了一丝,丹田中那滴金色液滴也散发出更温润的光泽,与周遭那清新、盎然,又带著某种古老道韵的天地气息隱隱呼应。
  一丝难以言喻的舒畅与明悟,自心底悄然升起。
  洛昭珩忽然明白了,为何青松道长传他的鹤立九霄神功,总让他觉得其中某些意境,与他修炼时感受到的內力流转,有种微妙的契合,却又仿佛隔了一层薄纱,难以尽窥其妙。
  此刻,身临这青城山下,感受著这方天地的独特气韵,那层薄纱似乎被揭开了一角。
  鹤立九霄,取意仙鹤超然物外,振翅凌霄。而青城之幽,之静,之灵,不正是仙鹤棲息、感悟天地的绝佳之所么?
  此功在此地修炼,恐怕才能真正体会到那份“独立守神,气贯周身,意在霄汉”的真意。
  甚至,青城派的其他武学,恐怕也多是在这灵山秀水、道韵绵长之地感悟、创製而成,离开了这片山水,便失了三分神髓。
  “此地……果然不凡。”洛昭珩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瞭然与欣喜。
  这一趟,来对了。即便不为那虚无縹緲的“修仙”,仅为此地环境对修炼“鹤立九霄”的助益,便已值回票价。
  “直接上山吧。”洛昭珩收回目光,对韩护卫道。
  “是。”韩护卫应下,示意其他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