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火,应该留给那些更黑暗的东西
  法律上,刘震是。
  他杀了人,破坏了社会秩序,挑战了司法权威。
  但在李锐此刻那颗已经被业火重塑的心里,他感受到了共鸣。
  刘震的电力杀人,和他的业火裁决,在本质上有区別吗?
  当法律变成了张子谦的保护伞,变成了周守正的垫脚石,变成了宋博的脱罪符时,这世间的公道,还能指望谁?
  后来李锐又对刘震进行了一些调查,得知了案件背后的隱情。
  如果刘震不杀人,他或许只能在某个潮湿的地下室里,愤恨於世间黑暗,绝望於强者欺凌,最终在阴暗中枯萎。
  所以他反抗了。
  哪怕这种反抗是血腥的,是越界的。
  李锐眼中的暗红跳动了一下。
  他看透了“业火裁决”的底层逻辑:这股力量裁决的是利用规则、践踏生命、毫无悔意的“纯粹之恶”。
  而刘震,他是规则的破坏者,但他首先是被规则拋弃的受害者。
  他身上的罪,是灰色的。
  李锐收回了目光,那股原本已经要透体而出的杀意悄然隱没。
  他没有掏出手銬,没有大声喝止,甚至没有再多看刘震一眼。
  他就那样若无其事地,与刘震擦肩而过。
  刘震愣在原地。
  他感受到了李锐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他確信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直到李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的浓雾中,刘震才如梦初醒,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冷汗淋漓。
  他不知道那个恐怖的男人是谁,但他知道,对方放过了他。
  刘震低下头,拉了拉帽檐,跌跌撞撞地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李锐走在长街上,心情出奇地平静。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警察了。
  他成了一个游走在黑暗边缘的法官。
  他不想裁决刘震,因为在这黑暗的城市里,像刘震这样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討回一点微薄公道的人,不该死在他的火下。
  火,应该留给那些更黑暗的东西。
  ——————
  晨曦市每天都有失踪的人。
  成年人失踪,原因太多了——欠债跑路、婚外情败露、生意失败想换个活法。
  甚至不需要理由,只需要在某一天,从熟悉的生活里消失,然后不再出现。
  各分局的档案室里,这样的卷宗塞满了整整几排柜子。
  没有尸体,没有现场,没有目击者,家属提供不了任何有效线索——
  这类案件走完初步程序,录入系统,就会慢慢沉到最底层。
  不是不重视,是查不了。
  警力有限,线索为零,只能等,等失踪者自己出现,或者等某天某地发现一具无名尸。
  宋博和赵德兴的失踪就被归为此类。
  没有人把它们和之前的周守正、张子谦失踪案件放在一起看。
  因为没有任何理由把它们放在一起看——
  不再有明显的“空衣服”痕跡,不再与李锐有明显的社会联繫。
  局里只是把这些失踪案走流程。
  流程走完了,案子就归档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
  这座城市里,还有更多的人正在“失踪”。
  有的是富商,有的是小公司老板,有的是某个灰色地带的中间人。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曾利用金钱、权力或关係,逃脱过法律的制裁。
  而他们唯一的共同结局是——在某一个夜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这些失踪案散落在不同的辖区、不同的时间段,像一把撒进大海的沙,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
  李锐不知道这些案子的归档细节。
  但他猜得到。
  他干了十年刑警,太清楚那些档案柜里沉睡著什么。
  没有尸体、没有现场、没有目击者的案子,就是无头案。
  无头案最后都会变成数字,变成某个月份失踪人口统计表里的一行。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他保持这种多样性的猎杀,只要他不再留下那种泄愤的標记,他就是这城市里最完美的幽灵。
  火还在烧,只是不再留下相同的灰烬。
  等那些灰烬散落到足够多、足够远的地方,就不会有人再把它们拼成同一团火的样子。
  他需要时间。
  时间让他收割更多的“利息”,让他积蓄起足够的业火,去衝击那个最终的目標。
  张兆清,你大概还在寻找你的儿子吧?
  慢慢找。
  等这把火烧到你面前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世上没有任何规则,能救得了你的命。
  ——————
  夜已深。
  辉光製药实验室。
  张兆清坐在实验椅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玻璃后面,几个实验体正在“寧神v型”兴奋剂的作用下进行非人道的测试。
  张兆清比前几日整整消瘦了一大圈,白大褂松垮地掛在身上,深陷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儿子张子谦的“消失”並没有让他崩溃,反而像是一场剧烈的催化剂,將他灵魂中最后一点名为“人性”的东西焚烧殆尽,只剩下癲狂的恶意。
  “周协,清扫得怎么样了?”张兆清的声音沙哑如恶鬼。
  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著玻璃后的实验体。
  站在他身后的周协神色冷肃:“已经处理了三个。那个年级第一,那个室友,还有一名曾试图实名举报的证人已经被抓捕。警方那边反馈的消息,全部归档为『人口失踪』,没有任何併案的跡象。”
  张兆清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肩膀微微颤抖:“好……好极了。这些贱民,平时躲在阴影里对著子谦吐口水,现在让他们去阴影里陪子谦,也算是给了他们天大的恩赐。”
  张兆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冷藏箱,里面整齐地排列著四支暗紫色的药剂。
  “这是基於子谦神经数据优化后的最终版本。它是力量的源泉,也是通往新世界的船票。”张兆清將冷藏箱推向周协,“给你们这些核心成员的奖励。情况危急时使用它,能让你们在短时间內拥有超越常人的机能。”
  周协接过冷藏箱,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刺骨寒意。
  他知道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