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夜袭成都府3
  “嘎吱——”
  寨门忽响,三寸厚的木门刚裂开条缝,门缝里把总最后问道:
  “若真是孙將军的人,可知今夜守关副將名讳?”
  回应他的是周鼎昌炸雷般的暴喝:
  “去问阎王——!”
  话音未落,弩机震响。
  “嗖!嗖!嗖!——”
  五十支弩箭破空尖啸,城头三名三眼銃手应声栽落。
  王二麻子的马刀最先劈进门缝,刀光伴著短促惨叫,血光飞溅在木门上。
  “夺城!”
  黄驃马长嘶声中,周鼎昌一马当先撞进门缝。
  绣春刀贴著陈么娃头皮掠过,削断束髮草绳,周鼎昌的怒骂紧隨而至:
  “龟儿子往西滚!”
  那餵马汉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钻进阴影。
  寨门被王二麻子彻底撞开。
  周鼎昌挥刀如电,当先的把总竟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五十骑死士如铁楔般撞入,寨门后二十守军裤带还未繫紧,便被捲入血雾之中。
  周鼎昌反手挑起身旁火把,奋力掷向敌楼,三重檐敌楼瞬间窜起冲天火头,熊熊火光將官道照得亮如白昼。
  官道上,五百轻骑排成细线,马头衔马尾,正沿著金牛道疾驰而来。
  最前头的掌旗官一把扔掉了手中孙可望的大旗,率先衝进了洞开的寨门。
  霎时间,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垂死哀嚎声匯聚成片,將天回镇彻底吞没。
  在守军因夜袭而陷入的短暂混乱中,不到一炷香,周鼎昌的五百轻骑便肃清了残敌,占领了天回镇。
  通往成都北门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撕破。
  张武策马南驰,他感受到身后两千轻骑的铁流正滚滚向前。
  踏过天回镇时,官道两侧原本密布的陷马渠,早已被周鼎昌部下填平。
  大军如一股无可阻挡的铁流,撕开沉沉夜色,兵锋直指成都北门。
  ......
  寅时一刻。
  成都北门外,一片寂静。
  朱慈烺麾下两万大军,已悄然而至,潜藏於黑暗之中。
  他早已接到宋安情报。此刻全军静默,只盼寅时三刻城门洞开。
  若计划有变,便只能挥军强攻,踏平此门!
  周鼎昌五指扣住鞍桥,翻身落地。
  他环视四周,身后五百轻骑正以半圆阵型散开,控马无声,唯有铁甲轻响。
  远处,张武的两千骑军已没入黑松林,偶尔传来的铁嚼子磕碰声,惊起夜梟扑棱飞走。
  “周指挥使,该换衣裳了。”
  一名老兵抱著粗布衣服走近,褶皱的布料上还沾著些许麦秸。
  周鼎昌利落地扯下染血的鎧甲,隨手甩给身后亲兵。
  他一边套上粗布衣服,一边扭头问正在换装的张武:
  “那宋安你熟?”
  张武正將铁盔塞进马车暗格,嗤笑一声:
  “南京醉仙楼灌过三回黄汤。”
  他朝那十二名京营士兵扬扬下巴:
  “这些兄弟跟宋安在秦淮河喝趴下过三回!”
  那十二名京营士兵,正围在两辆货车同样在换装。
  一名士兵边穿衣服,边说道:
  “上回在醉月楼,宋百户还欠老子半吊钱!”
  说话间,眾人已迅速换装完毕。
  他们下意识地收敛了挺直的脊背,模仿著寻常民夫伙计的做派。
  突然,一名传令兵快马赶来,腰间令牌在夜色中一闪:
  “督师钧令!”
  “寅时三刻破关,退后半步者斩!”
  周鼎昌將斗笠往头上一扣,目光扫过眾人:
  “都给我把气势收住,待会儿別露出马脚。”
  “得令!”
  眾人压低嗓音,沉声应道。
  两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缓缓启动,朝著成都北门驶去。
  寅时的成都北门,夜色浓重如墨。
  残破雉堞间漏下惨澹月光,染得箭楼城墙一片青灰。城头悬掛的牛皮灯笼在风中摇晃。
  张武望著城墙下那片平坦地带,低声疑道:
  “护城河……当真填平了?”
  只见原本宽阔的河道已然消失,被新土胡乱填平,表面胡乱铺著乾枯的水草,偶尔露出一两根白森森的骨头。
  被雨水浸湿的沙袋东倒西歪地散在四周,泥土中还飘著淡淡的腐味。
  周鼎昌抓起一把湿泥,污水从指缝渗出,恨声道:
  “张献忠这个挨千刀的,上月拿活人填河,石桥墩都砸碎了夯进泥里。”
  他扬手甩出泥团,
  “现在这护城河,比他娘的棺材板还平!”
  此时,城墙上。
  夜风撕扯著城头旌旗,灯笼在竹竿上摇晃,投下破碎的光影。
  就在这时,城头一名守军猛地收住脚步,甲片鏗啷一响,转身冲向箭楼二层的值房。
  “报——!”
  士兵单膝跪地,喘著粗气,
  “城下发现两辆马车到闸!”
  值房內,八仙桌上的粗瓷茶碗腾起白雾。
  正喝茶的宋安动作一顿,他对面的陈应宗闻声转头问道:
  “慌什么?”
  “车辕有没有绑著红布?”
  士兵猛地抬头,语气肯定:
  “稟千户,红布缠了三匝!”
  “到了!到了!”
  宋安眯起左眼,放下手中茶碗,心中暗忖圣上果然准时,面上却笑道:
  “陈千户你看,咱们的人比更鼓还准时。”
  哐当一声,陈应宗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矮凳。
  他按著佩刀:
  “走!”
  “隨本官亲自查验!”
  他一挥手,眾人隨即起身。
  十名守城兵举著火把涌出箭楼,宋安慢条斯理地抚平织金马面褶子,依然是商人打扮。
  四个精壮伙计紧隨其后,他们都是宋安从南京带来的京营士兵。
  他指间握著个羊脂玉葫芦,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腕上的丝絛。
  一行人走下城墙,来到城下的门洞前。
  火光中,城门閂木的轮廓在宋安眼中清晰起来。
  成都北门乃千年重镇咽喉,城高三丈七尺,门洞深五丈,设千斤闸与三道硬木包铁门閂。
  那门閂横木粗如樑柱,压在铸铁凹槽里,非十名壮士不能抬起。
  领头老兵佝僂著脊背,砰地撞上门柱停下,他歪头將火把插进石壁铁环。
  六名守城兵分立扎开马步,另外四人弯腰抵住横木,肩甲蹭著包铁橡木。
  领头老兵喊出號子:
  “一、二、三——起槓!”
  “且慢。”
  陈应宗的手突然横在领头老兵胸前。
  守城兵们动作霎时僵住!
  沉重的横木微微回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几双疑惑的眼睛齐齐盯向陈应宗。
  宋安脸上肌肉微微一抽,心猛地悬起:这陈应宗搞什么鬼?难道反悔了?他大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