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离人
  帝东巡,旌旗猎猎!
  山东之地时隔七十年光阴岁月,终是再度有了天子鑾驾幸游。
  被霜雪封冻的刘安尸身栩栩如生,不过並没有嚇到少年帝王。刘彻在被青女推倒的青霄玉女庙前驻足停留了许久,决定在寿春王宫暂且住下。
  他將手下派往淮南国各地,搜罗情报。
  刘安当年试图响应吴楚七国之乱,密谋造反的事情终是被彻底查出。
  淮南国被废为淮南郡。
  返程前,刘彻突然下令,命人转道前去泰山。
  玉皇顶上,青女见远方浩荡天子气逼近泰山,鼻子一耸动,闻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只见她一拍桌子,骂道:“臭小子怎么跑泰山来了,刚登基就想著封禪?”
  红鸞说:“我看他是来抓蛇的。”
  “有道理!”
  青女把淳于緹縈叫了过来。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你好好守家,若碰上有诸如皇帝之类的无关人员,堵山底下別让上来,不听话就揍一顿!”
  蛇丫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但淳于緹縈却越听越懵。
  什么叫做诸如皇帝之类的无关人员?
  见她懵懵懂懂,青女嘆息一声,手把手教她如何应对。
  “学会了么?”
  淳于緹縈眨眨眼,懵懵地点了点头。
  懂不懂没关係,反正青女溜了。
  在她走后没多少日,刘彻的车驾就到了泰山脚下。
  緹縈救父的事情在长安也曾风靡一时,刘彻小时候自然听夫子讲过。此时见几十年前的人物如今还是青春年少,刘彻对泰山上的神女更为嚮往!
  但淳于緹縈没让他上山。
  被人拦在了山下,刘彻也不生气。
  仙子的话不可不听,他直接命人在山下祭祀泰山女神,尊其为泰山圣母天仙玉女娘娘。
  又有人进言立庙以奉祀泰山女神,却被刘彻直接否决。
  只是皇帝亲祭,那泰山女神的浩渺气运仍是在飘飘渺渺间,朝青女缠去。
  “阿嚏——!!”
  青女打个喷嚏,揉揉鼻子。
  怪事情!
  她三千年来寒暑不侵,怎的突然打喷嚏了?
  青女拿起龟甲,想了想,又放了下来,抬手掐指一算,恍然大悟。
  “原来是刘小猪!”
  被皇帝这一祭祀,泰山圣母天仙玉女娘娘这一神职便成了真。
  只不过,此次倒是先有了泰山一地百姓的传说之后,再有皇帝的祭祀封神,於青女的束缚比官方立庙要轻不少。
  “唉……緹縈緹縈,不仅救父,也救了我!”
  青女嘆息著,嘖嘖摇头。
  若非淳于緹縈数十年来宣扬她,让泰山一地的百姓心中早早有了泰山玉女的信仰,刘彻这一敕封,带来的命数束缚远比如今的大,说不定这汉廷的兴衰真会绑上来。
  虽说不一定能束缚她,但烦啊!
  不过,隨著她的气运愈发强盛,以后的王朝想以这种方式绑上她,可不行了。
  “嘖嘖嘖……”
  果真是一饮一啄,好蛇有好报。
  青女寻了一处僻静地,要斩去这些命数对自己的束缚。
  闭关前,她捧起红鸞,叮嘱一句:“鸟姐姐,我闭关时你可要好好守著我,免得被山里的熊狼抓了去!”
  红鸞:“……”
  这天底下还有能把她给猎去的熊狼?
  那还是熊狼么?
  青女化出本体,盘在谷底。
  玄青色的蛟蛇身躯盘臥著,蛟蛇珠静静悬浮在她那小小的蛟角间。
  天上风云会,气运滚滚来。
  红鸞站在谷底枯树枝头上,倏地扇动翅膀,化出人形,青红衣裙飘飘,她向前一步,朝天单膝跪下,似是在聆听什么。
  她默然无语,又转头看了看沉眠中的青女。
  蛇丫头花了数月时间才斩去了这一段命数对自己的影响。
  青女醒来,变作人身伸了个懒腰。
  红鸞落在她肩头,將脑袋靠了过去,轻轻蹭了蹭,羽毛蹭得青女有些痒痒。
  青女笑著揉了揉红鸞脑袋,揶揄问道:“鸟姐姐,你怎么突然这般亲我,难不成我睡了很久,你孤单寂寞了?”
  红鸞呸了一声,说:“才几个月而已,不久。”
  “那你……”
  不等青女再问,红鸞就发问道:“你斩去了那些命数了吗?”
  青女闻言,嘿嘿一笑,轻轻理了理衣裙,说:“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本蛇是谁?”
  黄帝他爷爷的,有心算无心被阴一次就够了!
  蛇又不是真笨蛋。
  一蛇一鸟离了山谷,往平阳县去。
  等她俩至平阳县时,刘彻的车驾已然离开。卫子夫被刘彻临幸,卫家大小好几人,也因此全都跟著去了长安。
  “子夫子夫,有后如此,汉之幸也。”
  青女遥望长安,汉的气运又兴盛了几分。
  她悠哉哉往长安去,至长安时,青女本想去见一见卫青一家子,好歹也算当了几年夫子,乔迁之喜怎能不去?
  可又有一件事情打乱了她的安排。
  秦王死了。
  雍城那边的信使於今日入了长安城,秦王子婴老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青女便不在长安停留,先朝廷的使节一步到了雍城。此时的雍城,上下縞素,国民皆哀痛。
  子婴没了天下的压力后,其能力便渐渐显露,加之秦廷的高效,將雍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关內富庶之地,唯长安与雍城。
  青女翻进了雍城秦宫,在这儿,她不仅看到了子婴的灵柩,更是见著了一位故人。
  阿房!
  “阿房,你还活著?”
  这问候不算太礼貌,但青女和阿房都不觉著有什么问题。
  阿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亮。
  她身形微微颤动,起身要向青女见礼,被她抬手制止了。
  阿房望著青女,眼中情绪汹涌,她张了张嘴,许久之后才说出一句话来,“我已垂垂老矣,夫子风采依旧!好久不见,夫子。”
  “好久不见。”
  青女看著阿房,良久才嘆息了一声。
  她细细打量著阿房,算起来,她如今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岁了吧?
  就连子婴,也活了八九十岁,比他先祖都要长寿。
  雍城的风土莫非养人?
  青女留在雍城,与阿房聊了许久,子婴去后,不过数月,她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雍城秦廷为这位德高望重的女官建了仅次於子婴的陵寢。
  “又是故人离去。”
  青女看著封土一寸寸盖住陵寢,瞥了眼红鸞,说:“还好有你在,鸟姐姐。”
  红鸞也道:“当然!本鸟会一直陪著你的,笨蛇!”
  ——
  放心放心,鸟姐姐会一直陪著蛇丫头直到现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