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决绝
  微生雉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胸腔內的心臟仿佛和场上的呼喊同频了,跳动地极其快。
  而只要一想到谢舫也在看著这场比赛,那隱秘的快乐几乎是呈几何倍数暴增,他含笑的目光瞥向身旁。
  谢舫怔怔地仰著头,眼神有些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微生雉心里忽然一突。
  就在这掌声渐歇,所有人以为高潮即將圆满落幕的瞬间——
  观眾席中排,一个因为极度激动而变调的尖锐声音,撕破了空气:
  “谢舫!你是谢舫!对不对?!”
  这一声,比刚才封澈的反对更加突兀,更加石破天惊!
  “谢舫”这个名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抽空了全场的声音。
  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从冠军身上移开,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射向贵宾席边缘,那个穿著不起眼黑衣、戴著鸭舌帽、一直试图隱藏自己的修长身影。
  谢舫身体骤然僵硬。
  微生雉暗骂一声,想挡已经来不及。
  “我不会认错的!我追你追了七年了!啊啊啊啊啊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声音带著激动,却异常响亮清晰,在寂静的场馆里迴荡。
  “谢舫?!”
  “哪个谢舫?!”
  “还能是哪个谢舫,大明星唄。”
  “大明星也来看这场赛事?哈哈哈我竟然跟明星同席了。”
  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灼烧般的逼迫下,谢舫急於离开,却在混乱中被人摘掉帽子。
  “啊真是你——!!”
  场馆彻底炸了!
  比庆祝冠军诞生时热烈百倍、疯狂千倍的声浪轰然爆发!所有人都在往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镜头疯狂地对准他,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芒。
  “谢舫!真的是谢舫!”
  “哥哥!看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帝国军校的赛场?!”
  冠军,奖盃,刚刚的爭执……一切都被这一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的新闻彻底淹没。
  曲云洗站在领奖台中央,奖盃还没来得及放下。
  汹涌的人潮和声浪向她所在的方向涌来,却又在触及她之前,诡异地分流,全部涌向了那个黑衣男人。
  她就像激流中的一块礁石,承受著水流冲刷,却並非漩涡的中心。
  手中的奖盃,依旧冰冷璀璨,流转著象徵荣耀与梦想的星云光泽。
  可她周围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彻底换了焦点。
  她微微偏头,目光穿过混乱躁动的人影,与那双终於抬起、带著复杂难言情绪、匆匆望过来的眼眸,隔著鼎沸的喧囂,短暂地碰了一下。
  那一眼,有歉意,有无措,隨即便被人潮彻底吞没。
  韩珏收拢了嘴角,第一时间去看聚光灯边缘的曲云洗。
  曲云洗收回目光,垂下手臂,奖盃的冰凉抵著胸口。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想。
  这样也挺好,在聚光灯下诞生的人依然万眾瞩目,而她的生活,也並不需要那么多人的灼热注视。
  这样也很好。
  *
  赛程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曲云洗如愿获得了科技院的內推名额,距离优秀毕业生更近一步,也距离她真正想抵达的地方,更近了。
  韩珏向她发出了第二次邀请。
  “恭喜你,成功夺得了毫无爭议的第一名,”他语气轻轻地讚嘆,“关於我上次所说的,请你来军部研究所的邀约,依旧有效。”
  没有给她插话的间隙,他依然说道:“我知道,你想要去科技院,这我並不反对,但是科技院的招收要求有一条为——必须是毕业生。”
  “你还有两年毕业。”
  “两年时间,你觉得会不会太久了一点?”他看著她的眼睛,露出了一种鼓励般的,像是亲和的哥哥般的笑容,仿佛可以和他卸下心防,畅谈心事,说什么他也不会生气。
  这是韩珏第一次对她露出这样的神情笑顏,或许他平时便是这样面对著他的手下伙伴,而在此之前她从未进入过这个范畴。
  那真的可以说是很使人信服信赖的笑容了,几乎令曲云洗以为这是真心的微笑。
  他就好像十分喜爱她,十分看重欣赏她似的。
  “或许吧。”她模稜两可,回答了他的那个问题。
  韩珏很有耐性,循循善诱:“那你答应吗?”
  “答应进入军部的研究所,你可以一边上课一边工作,所里可以为你排出时间。”
  “我私人觉得这是个很適合积攒经验的机会,你应该能学到许多课堂之外的东西。但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所以问问你的看法。”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缓,带著某种诱人深入的磁性:
  “你觉得呢?你答应吗?”你那么渴望独立,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別人设置的枷锁,那么迫切地想要变得强大起来。
  你会捨弃这次机会吗?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机会,你会捨弃吗?
  权力无疑天生附带著一层令人晕眩的光环,容貌,谈吐亦是,而兼併几者的韩珏,无疑更使他充满了令人幻想的空间,將这光环放大到极致。
  就像现在,只要他微微的俯下身段,微微的放缓语气,便使人不自主地產生一种梦幻感。
  ——亲切,亲密。
  假象。
  假象、假象,假象。
  切记不要对一个无礼轻视过你,而后又施捨般展露些许温情的人產生好感。
  只是错觉罢了,只是处境对比產生的错觉,就极轻易地使人迷失。
  绝对不要陷进去。
  曲云洗不敢去轻易地相信他这副面孔,上位者的话是不能轻信的,因为他隨时就能收回。
  她怀疑地,怀疑却低著头,这怀疑不能允许他看见。
  要答应吗?
  她其实知道,军部直属研究所的標准比科技院更为严格,不仅是招收毕业生,甚至还必须是军校专业对口毕业。
  他给她破例了,却没有提起这一点。
  可这破例,究竟是他本就善意贴心的不想以此施压,还是另一种更为精巧的攻心之计,藉此攻破她的心防?
  可是曲云洗再转念一想,她警惕思索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难道她的想法能改变他的意志,难道她的怀疑能对他產生困扰?
  既然他拋出了橄欖枝,那她就还不如果断地接住,至少从层面上看这件事对她只有好处。
  至於以后怎么样,那就以后再说吧。
  顾虑於眼前的人,还是不必要谈及以后了。
  “我会去的。”
  那抹使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更加的深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