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先奏
  “虽然你隱瞒出身,但毕竟是青云仙族的唯一传人,属於情有可原。”
  “此事,朕就不究你过错了。”
  “只希望你能好好履行储君少师的职责,辅佐曌儿,匡扶朝纲。”
  “莫负你今日这番誓言。”
  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顾承鄞心中微凛,面上丝毫不显,当即肃然道:
  “请陛下放心,臣必当全力以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洛皇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此事,就此揭过。
  殿內气氛为之一松。
  许多官员暗自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这一早上过得,简直比上一天班还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早朝的第一波高潮已经结束,该中场休息时。
  刚刚获得身份认可的顾承鄞,却再次拱手,朗声道:
  “启稟陛下,臣,有事稟奏!”
  声音清朗,穿透殿內尚未完全鬆懈的气氛。
  嗡!
  所有人的心神再次紧绷起来。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顾承鄞,又下意识地转向萧嵩。
  刚才那场身份危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萧氏系在发难。
  而现在,顾承鄞身份已定,危机已解。
  他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主动出击...
  这是要反攻了!
  而就在洛皇还未开口之际。
  “启稟陛下。”
  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沉稳中带著一丝刻意的从容:“臣,有事稟奏。”
  出声的,正是吏部尚书萧阶。
  他出列一步,躬身拱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准备好这一刻。
  殿內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洛皇刚张开的嘴缓缓合了回去。
  目光在顾承鄞和萧阶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按朝堂规矩,早朝时若已有人正在稟奏,后续请奏者应当等候前者稟奏完毕。
  可若是后者不愿等,非要同时稟奏呢?
  那便意味著,这是政敌之间的正面交锋,爭夺的是最先发声的权力。
  而最终谁能先稟奏,完全取决於龙椅上那位的一念之间。
  这看似简单的先后顺序,实则蕴含著强烈的政治信號。
  洛皇让谁先说,就意味著他此刻更倾向谁,更愿意给谁占据先机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殿內静得可怕。
  萧阶保持著躬身的姿態,顾承鄞同样从容不迫。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站得更舒服些。
  终於,在长达数十息的沉默后...
  “萧卿。”
  洛皇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准奏。”
  此话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陛下竟然...让萧阶先奏?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顾承鄞刚刚获得身份认可,正要乘胜追击的当口。
  陛下却给了萧阶以及他背后萧氏系最先发声的机会。
  这是何等曖昧的態度。
  一些原本已经准备倒向洛曌的官员,此刻心中开始动摇。
  萧氏系的官员们,眼中则重新燃起了希望。
  最让人意外的是顾承鄞的反应。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愤怒,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在洛皇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微微躬身,然后默默地,向旁边挪了两步。
  这两步挪得很巧妙,恰好让他站到了洛曌身侧稍后的位置。
  那个位置不显眼,却又正好能將殿內全局尽收眼底。
  他给萧阶让出了舞台。
  萧阶显然也没想到顾承鄞会是这般反应。
  他愣了半息,隨即整了整袍服,大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道:
  “谢陛下。”
  隨后直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龙椅之上,朗声开口:
  “臣所奏之事,是关乎前几日畏罪自杀的户部左侍郎,萧泌昌。”
  萧泌昌。
  这个名字一出,殿內许多官员都暗自倒抽一口凉气。
  户部左侍郎萧泌昌在其府邸书房內自縊身亡,留下了一封遗书。
  自承贪墨国库银两,无顏面对陛下与朝廷,故而以死谢罪。
  因萧泌昌已死,且遗书中將罪责尽数揽於自身,並未牵扯他人。
  虽然负责调查的顾承鄞中途被清吏司带走。
  但內阁最终还是以萧泌昌畏罪自杀结了案。
  而现在,萧阶在此时重提此事...
  许多心思敏锐的官员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果然,只听萧阶继续道,声音中充满了痛心与自责:
  “在得知萧泌昌竟然贪墨国库三百万两后畏罪自杀,臣身为萧氏族人,痛心疾首!”
  “对族內出现如此祸国殃民的奸诈之徒,深痛恶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当即下令,萧氏全族,立刻开展清正廉明的自查自纠!”
  “这不查不知道。”萧阶的声音变得沉重:
  “一查才发现,族內贪墨国库之人,竟然...不止萧泌昌一人!”
  轰!
  这话如惊雷炸响。
  萧氏自查?还查出了不止一个贪腐者?
  一些原本已经打算看萧阶如何辩解的官员,此刻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萧阶转身,朝文官队列后方示意了一下。
  立刻便有几名吏员从殿外鱼贯而入。
  他们每人手中都捧著一摞厚厚的书册,封皮皆是统一的靛蓝色,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著:
  “萧氏族內自查实录·呈御览”
  吏员们开始分发书册。
  一本,两本,三本...
  他们动作迅速而有序,从殿前到殿后,从文官到武將,几乎每一名官员都收到了一本。
  就连顾承鄞和洛曌面前,也都被放上了一册。
  顾承鄞拿起书册,隨手翻开。
  只看了几页,他的眼中便闪过一丝玩味。
  这本自查实录记载得极其详尽:
  萧氏某旁支子弟,在某县任县令期间,私加赋税,三年共计贪墨两万八千两。
  萧氏某远房姻亲,在工部任主事时,虚报工程款项,贪墨一万五千两。
  萧氏某家僕之子,借萧氏名头在外勒索商贾,得银八千两...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有赃款去向、涉事人员供述、证人证言等附件。
  粗略估算,这本实录中记载的萧氏族人贪腐总额,大约在...五百五十万两上下。
  五百五十万两,对普通官员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比起储君宫查出的那个数字,简直是小巫见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