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课后作业
  “然后,云缨你隨孤前往內阁...”
  洛曌话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文理殿这边怎么办?
  这里堆放著海量的帐册卷宗,需要一个足够可靠的人坐镇看守。
  上官云缨显然是最佳人选,但她又要隨自己去內阁交涉施压。
  就在洛曌思索著让陈不杀或者其他女官留守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的小书案后响起:
  “殿下,小狸可以。”
  洛曌和上官云缨闻声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顾小狸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迎上洛曌审视的目光。
  没有丝毫闪躲,条理清晰地说道:“在內书堂的时候,小狸便是吕公公的助理。”
  “吕公公要侍奉陛下,非常繁忙,所以內书堂的事务都是小狸在处理。”
  她顿了顿,似乎为了增加说服力,补充了一句:“至今没有出过差错。”
  接著顾小狸看了眼上官云缨,又转回洛曌,道:“小狸刚刚听到顾哥哥出了事。”
  “云缨姐姐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
  “小狸可以看好文理殿。”
  洛曌与上官云缨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时间紧迫,不容过多犹豫。
  洛曌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做出决定:
  “好,那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小狸。”
  “孤会让陈將军过来,保护你的安全。”
  “你只需確保正常运转即可。”
  “嗯!”
  顾小狸用力点头:“殿下放心!小狸一定看好。”
  安排好了文理殿,洛曌不再耽搁。
  將顾承鄞精挑细选后,又託付给她的那叠文书拿起。
  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样的秘密?
  顾承鄞只是指出了它的重要性,却没有明確告诉她其中的奥秘。
  所以是要她自己来寻找其中的答案?
  洛曌轻咬了一下嘴唇,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傢伙的少师当得还真是理所当然啊。
  居然连课后作业都给她留好了。
  让她这个学生,自己去参悟?
  也罢!
  她堂堂储君,难道还参不透一份帐目?
  没有再多想,洛曌將这叠文书紧紧拿在手中。
  对上官云缨沉声道:“云缨,走,先去內阁。”
  “是!殿下!”上官云缨精神一振,立刻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文理殿二楼。
  ...
  內阁大门外,汉白玉台阶之下,三位阁老已然肃立恭候。
  阳光有些刺眼,將他们的身影拉得笔直,也映照出三人脸上神色各异的凝重。
  按原定日程,今日三位阁老齐聚,本是为了听取由顾承鄞的最终结论匯报,走完程序,正式结案。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更令人意外的是,洛曌没有选择立刻入宫面圣,或者直接施压,反而传讯內阁,言明將亲自登门拜访。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场爭斗已经彻底白热化,从之前的暗中角力,升级到双方核心人物亲自下场的阶段。
  隨著储君车驾的仪仗出现在视线尽头,三位阁老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收敛了神色,换上恭谨肃穆的表情。
  车驾缓缓驶近,最终在內阁正门前的空地上稳稳停下。
  驾车马夫和隨行女官迅速列队,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崔世藩作为內阁次辅,率先上前一步,朝著车驾方向,深深一揖:
  “臣等,恭迎殿下亲临內阁!”
  车帘被从內掀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绣著繁复金线凤纹的明黄色衣袖,紧接著,洛曌那张绝美却冰冷如霜的容顏,出现在眾人眼前。
  她並未刻意盛装,依旧穿著储君常服,但那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以及此刻眉宇间凝聚的凛然威仪,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洛曌的目光扫过三位阁老,没有开口说免礼,也没有任何寒暄。
  她径直踩著马凳下了车,站定后,直接迈步朝著內阁大门內走去。
  崔世藩、胡居正、袁正清三人见状,连忙直起身,快步跟上,簇拥在洛曌身后的位置,一同进入了內阁。
  穿过重重门廊,来到內阁议事堂。
  洛曌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的主位上,拂袖转身,稳稳落座。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仿佛她本就该坐在那里。
  三位阁老紧隨而入,在她下首左右分別站定,垂手恭立,等待训示。
  洛曌的目光再次扫过,终於开口,带著一丝质问:
  “萧阁老呢?”
  崔世藩立刻躬身答道:“回稟殿下,今日原定议程,乃是听取户部左侍郎萧泌昌暴毙案的最终结论匯报。”
  ”萧阁老乃萧泌昌族叔,为避嫌计,故而今日並未列席。”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责。
  洛曌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三位阁老心头同时一跳:
  “也好。”
  “省得孤还要把他请出去。”
  请出去?!
  堂堂储君,当著三位內阁阁老的面,毫不掩饰地说要把当朝首辅请出议事堂?
  这话里的火药味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三位阁老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洛曌的態度。
  这是动了真火了。
  想想也是,顾承鄞是什么人?
  是洛曌亲封的並肩侯、刚刚任命为储君少师的心腹红人,是替她衝锋陷阵的关键人物。
  前脚刚遭遇当街刺杀,险死还生。
  后脚就被吏部以奸细这种足以抄家灭族的罪名当街抓走。
  这哪里是在动顾承鄞?
  这分明是在打洛曌的脸,在挑战储君宫的权威。
  以这位殿下的性子,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没有直接让人围了吏部衙门,已经算是克制了。
  洛曌的目光逐一扫过崔世藩、胡居正、袁正清。
  以往面对这些老奸巨猾的阁老,她往往占不到任何便宜,时常被他们用各种大道理、祖宗成法、官场规则说得哑口无言,憋闷不已。
  这些老狐狸总能轻易抓住她话语或行为中的一丝疏漏,用一顶顶不合礼法、有失储君体统、年轻气盛的大帽子扣下来,让她进退维谷。
  但今天,不一样。
  洛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信。
  她首先看向崔世藩,直接切入主题:
  “崔阁老,萧泌昌暴毙一案,乃是父皇钦定,三部协查的惊天大案。”
  “父皇金口玉言,要求三日之內必须查明死因,给出结论。”
  “如今限期將至,查案主官顾承鄞却在半途,被清吏司以莫须有之名强行带走,致使案件结论无法呈报,圣諭无法落实。”
  “吏部此举,不顾朝廷体面,罔顾圣意,干扰重大案件审理,影响极其恶劣!”
  “內阁,作为总领朝政、协调各部之枢纽,对此等乱象,难道不应该有个说法么?”
  来了,崔世藩心中暗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