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仙界插曲:风雪仙城
  边境仙城巍峨耸立,城墙上抵御风雪的古老阵法只维持著最基础的运转。
  大雪覆城。
  宽阔的街道上依然人声鼎沸。
  城內底层的仙民们冒雪奔忙。
  他们大多只有练气或筑基修为,在这极寒地带根本抵挡不住风雪。
  街道两旁隨处可见穿著单薄、搓手哈气的底层散修。
  他们为了几块下品仙晶的报酬,背著重物在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哪怕脸颊冻得发紫,撞见衣著华贵的宗门弟子时,他们依旧会停下脚步点头哈腰。
  李长生站在街头,白衣上很快落了一层薄雪。
  他没动用灵力,也没撑开护体罡气。
  小白狐趴在他肩头冻得直哆嗦,赶紧把九条尾巴当成毯子,裹成个圆滚滚的雪球,只露出一双狐狸眼打量四周。
  李长生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走到街边一个老翁面前。
  老翁只有练气三层修为,穿著补丁棉袄冻得发抖。
  他面前的破布上摆著十几把粗糙的油纸伞。
  李长生声音温和。
  “老人家,这伞怎么卖?”
  老翁抬起头,看到李长生气质超凡出尘,嚇得赶紧站起身结结巴巴地回应。
  “回……回前辈的话,一块下品仙晶一把。若是前辈嫌贵,半块……半块也行。”
  李长生没有说话,隨手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块下品仙晶递了过去。
  他拿起一把伞面有些漏风的破旧油纸伞,撑开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老翁接过仙晶,千恩万谢地连连鞠躬。
  叶秋背著无锋重剑站在一旁,满脸不解。
  他看著那把破伞,又看了看任由雪花落满肩头的师父,终於忍不住开口。
  “师父,您这是何必呢?”
  叶秋挠了挠头,语气中带著几分心疼。
  “以您的修为,哪怕只是心念一动,这满城的风雪便会瞬间停歇。再不济,隨便撑起一道灵力屏障,这凡雪也根本近不了您的身。您何苦要像个凡人一样,撑著这么一把漏风的破伞在这里挨冻?”
  在叶秋看来,修仙者到了高深境界本该寒暑不侵。
  师父连远古仙殿的残魂都能一眼抹杀,忘川河的死水都能当洗脚盆,现在居然买一把凡人的破伞挡雪。
  这完全不合常理。
  李长生转过身,没有立刻向满脸疑惑的徒弟解释。
  他只是撑开了那把破伞。
  伞面不大,李长生將其微微倾斜,大半个伞面都遮在了叶秋头上,替他挡住了飘落的鹅毛大雪。
  而李长生自己的大半个身子,依然暴露在风雪中。
  “走吧,陪为师走走。”
  李长生单手撑伞,带著叶秋在积雪深厚的街道上漫步。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
  周围是喧闹的叫卖声、拉车的灵兽喘息声,以及为了一块仙晶討价还价的爭吵声。
  李长生看著满街的烟火气,眼神深邃。
  “秋儿,你觉得什么是仙?”
  叶秋愣了一下,认真思索片刻后答道。
  “飞天遁地,长生久视,手握日月星辰,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李长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是仙界的规矩,不是大道。”
  李长生呼出一口白气,看著它在冷空气中消散。
  “修仙修久了,很多人就忘了自己最初的样子。他们高高在上,把凡人当成螻蚁,把七情六慾当成累赘,把自己修炼成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他转头看向叶秋,语气平静。
  “偶尔挨挨冻,感受一下这刺骨的风雪,才能记住自己还是个人。如果连人的温度都失去了,那就算活上千万年,也不过是一具会喘气的乾尸罢了。”
  叶秋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著师父的侧脸,回味著刚才那番话。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一处街角。
  这里风雪更大,一个脸颊冻得通红的七八岁仙童正守著一个破旧的木桶。
  木桶里装满了黑乎乎的冻梨。
  仙童衣衫单薄,冻得直打哆嗦,但依然努力扯著嗓子叫卖。
  “卖冻梨咯!刚从雪山下摘来的灵梨冻的,甜得很!一块下品仙晶三串!”
  路过的修士行色匆匆,哪怕看上一眼,也嫌弃这冻梨卖相不佳、灵气稀薄。
  李长生听到叫卖声,眼睛却是一亮。
  他快步走到摊前,將破伞隨手塞给叶秋。
  李长生笑著掏出一块下品仙晶递了过去。
  “小傢伙,给我来一串。”
  仙童看到有人买,冻僵的小脸顿时绽放出笑容。
  他赶紧用红肿的小手从木桶里挑了一串最大最黑的冻梨,恭敬地递给李长生。
  仙童想要找零。
  “前辈,您拿好!这是找您的仙晶。”
  李长生摆了摆手。
  “不用找了,天寒地冻的,早点卖完回家吧。”
  他接过那串掛著冰碴子的冻梨。
  李长生没动用灵力化解冰霜,直接用洁白无瑕的袖子隨意擦了擦梨表的雪水。
  隨后,在叶秋错愕的目光中,李长生毫不顾忌形象地张开嘴,对著那黑乎乎的冻梨咬了一大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风雪中响起。
  冰凉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顺著喉咙流下,冻得李长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趴在他肩头的小白狐好奇地探出脑袋,凑到冻梨前闻了闻。
  它立刻被那股冰凉气息冻得打了个喷嚏,嫌弃地把脑袋缩回了尾巴里。
  李长生大口咀嚼著冻梨,任由汁水沾在嘴角。
  他看著满街奔波的底层仙民,看著那个因为多赚了两块仙晶而欢天喜地收摊的仙童。
  良久。
  李长生咽下口中的果肉,轻轻嘆了一口气。
  “这仙界的梨,灵气的確是足,吃下去也能滋养经脉。”
  李长生看著手里剩下的大半个冻梨,语气中带著几分莫名的怀念。
  “但少了几分泥土气,终究不如凡间的甜啊。”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风雪中。
  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叶秋的剑心之上。
  叶秋站在原地,手里撑著那把漏风的破伞,双眼盯著师父。
  他看著师父沾著果汁的嘴角,看著师父充满岁月通透感的侧脸,看著师父在漫天风雪中与底层仙民融为一体的鬆弛姿態。
  这一刻,叶秋心中关於仙与凡的那道坚固壁垒轰然破碎。
  他终於明白了师父的眾生剑意为何能圆满。
  他也明白了师父为何能拥有那种碾压一切规则的恐怖力量。
  因为师父从未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神明。
  师父的道,就在这凡俗的烟火气中,就在这一口冰凉的冻梨里,就在这把漏风的破伞下。
  叶秋体內,那根极品剑骨发出一声欢快通透的剑鸣。
  他刚刚突破到炼虚期巔峰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稳固。
  原本充满杀伐之气的剑意,此刻如同被风雪洗涤过一般,变得澄澈无瑕,彻底內敛於心。
  叶秋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收起无锋重剑上的锋芒,將破伞重新撑在师父头顶。
  叶秋的声音变得无比沉稳。
  “师父,弟子懂了。”
  李长生將剩下的冻梨吃完,隨手將果核扔进路边的雪堆里。
  他拍了拍手,看著徒弟身上的变化,满意地笑了笑。
  “懂了就好。走吧,前面有家客栈,这风雪越来越大了,咱们去弄点热乎的吃吃,暖暖身子。”
  李长生双手拢回袖子里,慢悠悠地朝著街道尽头走去。
  叶秋撑著伞,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街道的尽头是一家名为风雪客栈的两层木楼。
  客栈里人声鼎沸,一楼大堂摆著十几张破旧木桌,坐满了躲避风雪的散修和护卫。
  大堂中央生著几个巨大的火炉,炉火烧得通红,驱散了屋內的严寒。
  李长生带著叶秋走进客栈,收起破伞,隨意找了个靠近火炉的空桌坐下。
  李长生熟练地招呼道。
  “小二,来两壶你们这儿最烈的烧酒,再切二斤灵兽肉,烤得焦一点。”
  店小二搭著毛巾热情应答。
  “好嘞!客官您稍等!”
  叶秋端坐在长条板凳上,將无锋重剑放在手边,静静感受著体內那澄澈无瑕的剑心。
  小白狐也从李长生肩头跳下来,趴在火炉旁伸了个懒腰,眯著眼烤火。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幕悄然降临。
  仙城外的阵法光芒变得黯淡。
  城內的风雪愈发狂暴,狂风卷著大雪拍打在客栈木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栈內的食客渐渐减少,大部分人都回到了二楼客房。
  大堂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只有火炉里的炭火还在发出劈啪声,映照著师徒二人的脸庞。
  李长生端著酒碗,慢条斯理地品著辛辣的烈酒。
  就在这时。
  客栈半开的大门外,狂风猛地灌入。
  几道与风雪完美融为一体的诡异黑影,如同幽灵般顺著门缝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大堂。
  这些黑影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也没泄露出一丝灵力波动。
  他们贴著地面,在昏暗的光线掩护下迅速分散,形成一个合围之势。
  冰冷的杀机在火炉的阴影中无声蔓延。
  几道黑影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悄然锁定了坐在火炉旁背对著他们的叶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