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偽善的佛
  方丈在前引路,把李长生三人带进大雷音寺后殿一间宽敞的客室。
  客室收拾得很雅净,空气里飘著淡淡檀香。屋中央的圆桌上早已摆好斋饭,满满一桌素食,雕花豆腐、素烧鹅、清炒灵笋,做得很精细,还冒著热气。
  方丈在主位坐下,双手合十,面带笑意。
  他身后站著六名罗汉僧,个个身形魁梧,赤著上身,肌肉虬结,皮肤泛著暗金色光泽。叶秋扫了一眼,就看出这六人都有元婴期以上的修为。
  可这六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像是一个节奏,活像六尊石像,透著说不出的死气。
  方丈端起茶杯,对李长生微微示意,笑得慈和:“三位施主,请用茶。”
  李长生隨意坐在客位上,姿態放鬆。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放到鼻端闻了闻,便又搁回桌上。
  “方丈,”他靠著椅背,语气隨意得像閒聊,“你们寺里的香火钱,定价是谁定的?”
  方丈脸上的笑一点没变。“阿弥陀佛,些许香油,全凭心意。”他温声道,“施主若觉得多了,少给些也无妨。佛祖慈悲,不以金银衡量眾生的向佛之心。”
  李长生“嗯”了一声,没再问,只转头去看窗外庭院里隨风轻晃的菩提树,像真是隨口提一句。
  方丈看著他这副样子,眼底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叶秋坐在李长生身旁,脊背挺直。小白趴在桌上,对著那桌斋饭凑过去闻了闻,隨即嫌弃地扭开头,连看都不看了。
  叶秋端起茶杯,低头正要喝,动作却忽然停住。
  他如今是元婴期剑修,又融合了极品剑骨,感知远胜同阶。此刻,他清楚察觉到地板下方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法则波动。
  那波动陌生却有规律,带著强烈的束缚感,像某种大型阵法正在悄悄启动,一点点收拢。
  叶秋眼神一沉,没有声张,只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李长生的靴子。
  李长生仍看著窗外,像是毫无察觉。
  但他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篤。”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叶秋却立刻懂了。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把一直背在身后的竹剑取下,横在膝上,右手自然搭住剑柄。与此同时,他左手一伸,把桌上的小白捞进怀里。
  小白察觉到叶秋身体绷紧,立刻安静下来,不再乱动,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高高竖起,警惕地听著四周动静。
  方丈放下茶杯,再次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多了一层古怪回音,“施主在中土行事,颇为惊动。贫僧听闻,心中感慨。修仙之人,当以慈悲为怀,杀戮过重,终究有损天和。”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客室的气氛顿时变了。
  方丈望著李长生,眼里闪著异光:“施主若有意,不如留在寺中。贫僧可为施主开坛讲法,洗去一身戾气……”
  与此同时,客室地板亮起幽微金光。
  四角的光芒迅速蔓延,化作繁复阵纹,朝中央飞快匯聚。转眼之间,度化大阵彻底成形。
  一股庞大的炼化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其间还夹杂著无数僧人的梵唱,不断往识海里钻。
  这股力量的目的很直接——要把室內三人彻底抹去神智,炼成只知听命於大雷音寺的护法金刚,永世守寺!
  “錚——”
  叶秋毫不犹豫拔剑!
  剑鸣乍起,一道纯粹剑光亮开,像一道屏障,將他和怀里的小白死死护住。那股炼化之力撞上剑光,顿时被硬生生挡开,发出刺耳摩擦声。
  叶秋猛地起身,神色冷峻,死死盯住主位上的方丈。
  方丈脸上的笑,在大阵完全启动后终於消失了。那副慈和面容一下淡去,换成了高高在上的冷漠。
  “施主,度化是缘分,莫要抗拒。”方丈看著剑光中苦撑的叶秋,语气冰冷,“放下屠刀,成为我寺的护法金刚,亦是一桩无量功德……”
  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
  因为李长生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也很隨意,甚至还顺手抚平了衣摆上的褶皱,像个在酒馆吃完饭、准备起身离桌的普通人。
  可那漫天梵唱,那足以碾碎元婴修士的炼化之力,落到他身上,连一片衣角都撼不动。
  李长生低头,看了眼脚下疯狂运转的金色阵纹。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不是愤怒,也不是慌乱,而是觉得荒唐,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事。
  “披著袈裟的魔,”他看著脚下金光,轻声道,语气里的嘲弄毫不遮掩,“也敢度我?”
  话音落下。
  李长生抬起右脚,往下一踏。
  就这么一脚。
  没有法力,没有法则波动,连半点真气痕跡都没有。就是凡人踩死蚂蚁时最普通不过的一脚。
  可就在这一脚落下的瞬间——
  “轰——咔!”
  整个度化大阵,以李长生脚下为中心,朝四周猛地炸开!
  不是阵眼被破,也不是阵法被巧妙化解,而是阵法本身连同承载它的法则,都被这一脚硬生生踏碎了。
  金色阵纹如同碎裂的琉璃,寸寸崩开。地板上只剩下一个焦黑深陷的脚印,隨后那些金光彻底散去。
  “噗!”
  方丈身后的六名罗汉僧像是同时挨了一记重击,齐齐仰头喷血,金色身躯上瞬间爬满裂纹,直挺挺倒了下去。
  方丈浑身剧震,直接从主位的椅子上摔了下来,狼狈跌在地上。
  他脸上那副尽在掌控的神情,在这一刻彻底碎了,只剩下惊恐。他死死盯著李长生,嘴唇发抖:“这……怎么可能……”
  方丈挣扎著从地上爬起,看著依旧云淡风轻的李长生,眼里的惊恐很快被逼到了狠戾。
  “好!好一个白衣剑尊!”
  他猛地抬手,一把撕开身上那件华丽的金色袈裟!
  “嘶啦”一声,袈裟裂开。袈裟底下穿的竟不是僧衣,而是一套刻满密密麻麻佛门秘纹的金色鎧甲。
  方丈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怒吼。
  倒在地上的六名罗汉僧尸体轰然爆开,化作六道粗大金光冲天而起,直接撞穿客室屋顶。
  六道金光在大殿上空匯聚,伴著震耳梵音,一尊巨大的罗汉金身在半空凝聚成形。
  那金身高达百丈,通体如黄金浇铸,三头六臂,怒目圆睁。庞大身躯俯瞰整座大雷音寺,威压沉沉压下,整座山头都像被按住。寺外那些朝拜者全被压得趴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你毁了老衲的大阵,”方丈的声音已经不是从他嘴里传出,而是从那尊百丈金身深处震盪出来,阴沉又宏大,震得四周建筑簌簌发抖,“那就让老衲亲自將你炼化!”
  李长生站在破开大洞的屋里,抬头看著半空那尊威风凛凛的百丈金身。
  他把手重新插回袖中。
  “哦,”他说,语气平得没有半点波澜,“还有这个。”
  他抬眼,目光越过金身庞大的躯体,看向金身头顶那轮最耀眼、最刺目的金色顶光。
  “那个金顶,”李长生並起两根手指,指尖隱隱透出一抹让人发寒的锋芒,“我早就想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