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纯粹的剑
  李长生的指尖,点在了叶秋眉心。
  下一瞬,叶秋整个人猛地一震。
  那股力量温和地顺著眉心落入,將他识海中缠死的杂念一点点理顺。
  叶秋刚刚恢復平静的识海再次泛起波纹,只是这一次没有杀意,也没有夺舍的冰冷感,只有一股纯粹到极点的剑意。
  李长生蹲在他面前,神情隨意,指尖却稳如泰山。
  残魂意识、古老执念与夺舍的恶气,被他隨手抹去。剩下的纯净剑意被重新聚拢,凝成一枚极小的剑意种子,轻轻推进叶秋识海最深处。
  “收好。”
  李长生只说了两个字。
  叶秋喉结滚了滚,连应声都来不及。那团剑意已经落了下去。
  叶秋脑中轰然作响。
  纯净剑意落进识海最深处的一刻,直接和他体內的极品剑骨碰在了一起。没有排斥与爭夺,只有一种极度的契合感,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叶秋眼睛一下睁大,声音都变了:“这……”
  他想说点什么,胸口的剑骨却先亮了。一道金白色光芒透出,顺著经脉、骨骼、血肉疯狂蔓延,將他整个人映亮。
  旁边的小白蹲在地上,耳朵竖了起来,往后跳了半步。
  “呜?”
  它歪著脑袋盯著叶秋。
  叶秋顾不上它。那股共鸣太强,强得他几乎以为自己会被撑爆。识海在扩张,剑骨在鸣颤,完美金丹也跟著震动起来。远古剑意像水一样流动,流到哪里,哪里就被重新打通。
  但这股剑意太过庞大纯粹,想一口吞下去极难。叶秋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重,识海边缘被撑得发胀,经脉里无数细小剑气游走,血肉发麻。他下意识想去压制,想把剑意按在识海里慢慢炼化。
  这个念头刚起,他忽然怔了一下。耳边响起了师父以前说过的话。
  “不要用力,要用心。”
  叶秋闭上眼,绷紧的肩背慢慢鬆开,拼命调动真元压制的本能也放下了。他不再硬控那团剑意怎么走。既然这是剑,那就让剑自己走。
  他心神一沉,彻底放开识海,只守住中心那点清明。
  剑意在识海里流淌,不快,却极稳。它缓缓穿过识海,掠过眾生一剑的剑痕与他练剑的记忆,不断与极品剑骨共鸣。每撞一次,叶秋体內就多亮一分;每呼应一次,他对手中剑的理解就深一层。
  他想起第一次握剑震裂的虎口,想起街头死死抱住的破剑,想起入望仙楼后师父教他的点点滴滴,更想起了刚才那场夺舍。远古剑神想把他的剑骨当容器,变成续命符。
  凭什么?
  叶秋忽然明白了。剑骨是天生的,剑意是机缘带来的,传承可以从外而来。可剑,一定得是自己的。
  这个念头一起,识海里的共鸣变了。原本庞大得让他吃力的远古剑意,彻底融入了他的识海,找到了该去的地方。
  嗡——
  叶秋背后的竹剑无人自鸣。周围空气轻轻一震,废墟四周散乱的天地灵机,齐齐朝叶秋涌来。
  不远处,几名刚刚靠近的修士看见这一幕,当场停住脚步。
  “那、那是叶秋?”
  “他的气息怎么又变了?”
  “这不是金丹圆满……这股压迫,已经要摸到元婴门槛了!”
  “不是摸到,是在撞!”
  几人说著说著,声音都发乾了。今天他们看了太多离谱的事,现在又亲眼看著那个跟在白衣剑尊身边的少年当场顿悟破境。
  有人喉咙发紧,低声道:“跟在那位身边,真是……狗都能起飞。”
  旁边那人脸都绿了,赶紧拽他袖子:“你小点声!那只白狐正看你呢!”
  小白转头看了那边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没去计较。
  叶秋体內变化还在继续。剑骨的光越来越亮,从胸口蔓延到双臂和脊背。他站在那里,宛如一把刚出炉的绝世利剑。
  紧接著,挡在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壁垒,在剑骨与远古剑意融合后,变得脆弱不堪。水满则溢,剑成则破。他体內真元飞快凝聚蜕变,气息节节攀升。
  金丹圆满!
  半步元婴!
  轰!
  那层关口被瞬间冲开!
  叶秋猛地睁眼,一口浊气吐出,带著细细白芒笔直刺出数丈才散开。
  元婴期!
  他的气息变得毫无杂质。天地间残留的法则波动和散乱剑气,被这股纯净气机牵引,自发环绕在他四周。头顶云层分开,四方灵气捲成漩涡朝叶秋灌落。
  远处的修士彻底坐不住了。
  “真突破了!”
  “元婴!他才多大?”
  “极品剑骨……原来真正掌控之后,竟是这等景象!”
  “因祸得福,这是真正的因祸得福啊……”
  一名老修士看得嘴唇发颤:“被远古残魂盯上,本是十死无生。结果白衣剑尊一出手,不但救回来了,还直接替他把那份剑道机缘理成了自己的路。这样的师父……谁不想有?”
  旁边年轻修士脸色发木:“別想了,我连给那位提鞋都不配。”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
  四周一片低低譁然。可李长生从头到尾神情都没太大变化,只是看著叶秋。还行,没白捞回来。
  叶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轻轻握起。他能感觉到极品剑骨和自己再无隔阂,那份被污染的远古剑意,彻底成了他的底子。
  他看向地上的竹剑,心中翻涌。如果没有师父,他刚才已经死了,更別说如今这一场脱胎换骨。
  叶秋没有犹豫,双膝一弯重重跪了下去。
  砰。
  膝盖落地,声音很实。
  叶秋双手撑地,朝李长生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
  “徒儿谢师父救命之恩!”
  第二个头落下。
  “谢师父护道之恩!”
  第三个头落下。
  “谢师父传道之恩!”
  三头叩完,叶秋没有立刻抬头。眼前这个白衣少年,值得他把命压上去。
  李长生伸手就把他拎了起来,动作隨意。
  “行了。”
  李长生拍了拍他肩膀,让叶秋下意识站得更直。
  李长生看著叶秋的眼睛,停了一下,才开口。
  “记住。”
  “以后,只信你自己的剑。”
  叶秋愣住了。这句话直接钉进了他心里。剑在手中,路在脚下,自己这一剑才是真的。
  叶秋沉默了几息,重重点头:“徒儿记住了。”
  李长生嗯了一声,顺手把地上的竹剑踢到叶秋脚边:“背好,別丟了。”
  叶秋接住竹剑重新背回身后。小白跳过来围著他转了半圈嗅了嗅,满意地点了点脑袋,尾巴轻轻扫了叶秋一下。叶秋刚想伸手摸它,小白已经嗖地跳回李长生肩上盘好。叶秋无奈收回手。
  师徒二人一狐站在通天塔废墟外。天边灵潮未散,城中余波还在。那些修士远远站著,敬畏地看著师徒二人。
  其中有人喃喃道:“真的是他……”
  有人声音发颤:“白衣剑尊。”
  有人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像是一个信號,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哗啦啦一大片,全跪了。城內的,城外的,散修,宗门弟子,世家长老,爭先恐后地往这边赶。
  有人边跑边喊:“快!快去望仙楼方向!”
  有人一边整理衣冠一边咬牙:“晚一步,连跪的位置都没了!”
  还有个老家主差点踩翻旁边人,稳住身形后立刻怒骂:“別挡老夫的道!老夫第一个来的!”
  “你放屁!刚才你还躲在护山飞舟里不敢下来!”
  “老夫那是在观察局势!”
  “观察你祖宗,跪晚了你连汤都喝不上!”
  场面一时乱得离谱。神都宗主们、世家家主们一个比一个急,不多时,望仙楼外竟真排起了长队。有人捧著宝匣,有人抱著古卷,明显是来赔罪的。
  叶秋看著这一幕,心里有些复杂。不久前这些人还在高谈阔论,如今塔塌了,人也全老实了。
  他偏头看向李长生:“师父,他们都来了。”
  李长生打了个哈欠,眉头一皱。
  “烦死了。”
  “走,回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