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一劳永逸
  李长生走出望仙楼时,整条街空无一人。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裂痕间,还残存著巨手压下的威压。原本繁华的神都主街,此刻死寂一片。
  街边修士早躲到了极远处,无人敢靠近,却也无人敢真正离开。所有人都清楚,大戏还未落幕。
  望仙楼前站著的只剩通天塔塔主。
  五千年寿元被抽空后,这位曾气吞神都的大乘巔峰强者,此刻白髮枯败、眼窝深陷,连脊背都佝僂下来。那身金纹道袍套在松垮的躯体上,再无半点威严,活脱脱是个行將就木的老叟。
  可偏偏,他体內还残存著大乘巔峰的修为。
  正因如此,他比旁人更清楚眼前这白衣身影的恐怖。
  修为越高,感知到的绝望越深。他察觉不到李长生身上有分毫灵力、法则或道韵的波动。
  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反而让塔主浑身发寒。他寧可直面滔天威压,也不想面对这种深不见底的空白,这意味著双方的差距已大到他无法触及。
  李长生徐徐迈步走来。塔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隨即自己也愣住了。身为执掌神都万载的大乘巔峰,他向来视眾生如草芥,此刻竟被逼得步步后退。
  塔主喉咙发乾,双唇颤抖著挤出声音。
  “你……你不能杀我。”
  李长生脚步未停。塔主眼皮狂跳,强撑著最后的体面。
  “我是中州通天塔塔主,执掌神都万载秩序,我背后有上界——”
  话音陡然卡住。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刚才上界虚影刚被人一巴掌扇飞,断手还在裂缝中溃散,此刻再提上界,无异於笑话。
  远处躲藏的修士们闻言,神色各异,想笑又不敢出声。叶秋在一旁静静看著,心知这老傢伙还想靠身份压人,可惜挑错了对象。
  李长生行至街心,停在塔主身前,抬眼一瞥。目光中没有怒意,没有杀气,只有看弃履般的漠然。塔主被这一眼看得如坠冰窟,最后那点架子瞬间溃散。
  “我……我可以赔罪!”
  他语速骤然加快,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通天塔宝库,神都资源,灵脉,法宝,丹药,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先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我——”
  “说完了?”
  李长生淡淡打断。
  塔主呼吸一滯。同样的三个字,刚才换来的是上界真仙挨了一巴掌,现在轮到他了。彻骨的寒意炸开,他彻底撕破脸面,转身就逃!
  轰!大乘巔峰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塔主化作残光遁出百丈,五指猛地一撕,竟真生生撕开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他眼中刚闪过一丝狂喜——
  下一瞬,裂缝定格了。仿佛有两根无形的手指捏住了空间豁口,隨后轻轻一合。
  啪。
  裂缝瞬间闭合,乾净利落得如同隨手关上了一扇门。
  塔主僵在半空,紧接著被空间传来的反震力狠狠弹回。
  砰!
  他狼狈砸落地面,险些栽倒。全城修士看得头皮发麻,大乘巔峰撕裂空间逃命,竟被人隔空合拢了通道,这还如何遁逃?
  塔主脸色惨白,眼中彻底被绝望吞噬。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连空间都……”
  李长生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步调,缓缓逼近。塔主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心神大乱。在绝对的存在面前,大乘巔峰的修为与凡人毫无分別。
  “饶我一命!”
  塔主彻底崩溃,嗓音发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长街死寂。那位压在中州无数修士头顶的通天塔主,此刻双膝砸地,额头几乎贴在青石板上,卑微到了极点。
  “我愿奉你为主!”
  “通天塔从今以后唯你是从!”
  “神都,宝库,祭坛,所有秘密我都可以交出来,我还能告诉你上界的事,通道的事,收割的事,我全说!我全说!”
  他语无伦次,为了活命已拋却一切尊严。远处的修士们神色复杂,荒诞、快意、胆寒交织。他们终於看清,这位不可一世的塔主撕掉那层皮后,同样怕死,同样会跪地求饶。不过是仗著权势吸食眾生,才將自己供上了神坛。
  李长生低头俯视。
  “你这种东西,活著浪费地方。”
  塔主猛地抬头,目眥欲裂。
  “不——”
  李长生抬起脚。动作隨意得如同踩碎路边的枯枝。没有蓄势,没有神通,更无法相显化。可当这一脚抬起时,神都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骤然紧缩。
  叶秋在旁目不转睛。他明白,这是师父在教他:对敌不留后患,当杀则杀,绝不废话。
  塔主疯了般催动修为,护体灵光、法则屏障与保命秘术层层爆发,拼死抵挡这一脚。
  “我是大乘巔峰!”
  “我不会——”
  话音未落,脚已踏下。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但长街地面在这一脚落下的瞬间,以塔主为中心轰然塌陷。青石板化作齏粉,地基连同地下灵脉被瞬间碾平。
  塔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没入地底。灵光碎裂,法则崩塌,肉身与元神在同一瞬间被碾成虚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位大乘巔峰强者,就此神魂俱灭。
  街心只剩下一个平整下陷的深坑。乾乾净净,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整座神都死寂无声。
  无数修士盯著那处凹坑,后背发凉,牙关打颤。
  “没……没了?”
  “大乘巔峰……就这么没了?”
  “连神魂都没逃出去……”
  “这一脚……”
  眾人喉咙发堵,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只觉若是那一脚落在自己头上,怕是连存在的痕跡都会被彻底抹除。
  叶秋沉默片刻。他並非首次见师父杀人,但此次感受尤为强烈。不因血腥,而是太乾净了,乾净得如同拂去案头尘埃,这才是最令人震怖之处。
  叶秋看著凹坑,低声开口:
  “师父,您这一脚……”
  李长生收回脚,看了眼鞋面,隨手拍了拍,语气平淡。
  “乾净。”
  就在此时,天空裂缝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极其尖锐惊恐的惨叫。
  “啊——!!!”
  上界虚影感应到了塔主的消亡。祭坛尽毁,联繫切断,它再也维持不住跨界投影。裂缝中勉强聚拢的人形光影开始剧烈扭曲撕扯。
  全城修士仰头望去。只见那高高在上俯瞰神都的虚影,周身裂开无数缝隙,暗红光芒疯狂外泄。它试图退回上界,却为时已晚。失去支撑的虚影从肩膀开始寸寸崩裂,手臂、胸口、头颅接连粉碎。无数光片飘落半空,又化作虚无。这画面极具衝击力,犹如一尊神明被当眾肢解。
  “碎了!”
  “上界虚影碎了!”
  “真的碎了!”
  人群再也压抑不住,惊呼声此起彼伏。压在中州头顶不知多少岁月的大山,今日被人一巴掌扇断手,一脚踩死狗,连上界投影都当眾崩碎。中州修士憋了太久的这口气,终於有人替他们出了。
  惨叫声仍在迴荡,虚影却已彻底崩碎。失去支撑的裂缝如破碎的镜面般缓缓向中间合拢。狂乱的上界气息飞速消散,天光重新倾泻而下。
  叶秋站在一旁,看了看天际闭合的裂缝,又看了眼地面的深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塔主现身到祭出上界底牌,再到一切落幕,快得超乎想像。师父的言传身教,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该杀,便杀到底。
  李长生抬头望向苍穹。裂缝收缩得极慢,似有力量在另一端强行撑著,未曾彻底断绝。他凝视片刻,眼神微动。下一瞬,叶秋背后的竹剑自行震鸣,嗡的一声出鞘,稳稳落入李长生手中。
  叶秋呼吸一顿,立刻明白了什么。
  “师父,您要——”
  李长生微微頷首。
  “通道没断,迟早还会有人从上面下来。”
  他注视著裂缝,声音平静。
  “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