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亭君之策(求收藏)
  进了腊月,天气愈加寒冷,官道上来往的行人亦是少了许多。
  昔岁,似这等时日,上虎亭道民早已缩在家中,闭门不出。
  家资殷实者饮酒作乐,走亲访友,家中贫寒者却只得一家数口挤在炕上取暖。
  今岁,却已大不相同。
  亭君陈元成有言在先,备寇操练者可在操练之日於亭舍就食朝、午两餐。
  朝、午两餐,於此寒冬时节,对诸道民亦如雪中送炭一般。
  由此,百余道民云集亭舍西侧操练场,操练著实热火朝天。
  午时时分,备寇操练业已结束。
  用罢午食,诸道民却未曾离去,依旧聚集在操练场上。
  不多时,亭君陈元成便已行至队伍前列。
  “今日將诸君留在此,乃吾有事相求!”
  说到这里,陈元成便向眾人躬身一礼。
  诸道民见此一幕,皆是面面相覷。
  数息后,诸道民齐齐还礼,大声喝道:“亭君厚待於吾等小民,今亭君有召,吾等岂敢不效死力!”
  “多谢诸君襄助!”
  陈元成闻言,立时大声喝道。
  “而今日渐严寒,六里道民,其中不乏家境贫苦者,缺衣少食,难御严寒。”
  “吾今欲修筑一座屋窖,以供贫苦道民入住御寒。”
  陈元成环视眾人,肃穆言道。
  “敢问亭君,何为屋窖?”
  有年老道民闻听此言,思索数息后,旋即高声问道。
  “掘土为坑,施以青砖铺就,其上覆土,內有火道、小窗,可生火取暖。”
  陈元成当即大声回道。
  “青砖昂贵,土砖可否?”又有道民高声问道。
  “亦可!”
  陈元成思索数息,应了一声,復又问道:“诸君,天寒地冻,可愿隨吾破土动工?”
  “亭君仁慈,牵掛吾等小民於心,愿从亭君吩咐!”
  诸道民自是齐齐大声喝道。
  赵显在队伍中亦是大声附和,这屋窖想必就是亭君这些时日苦思的结果。
  相较於自己提出的掘土为穴之法,却是要好上一些。
  按下心中遐思,赵显便准备归家去拿木铲,亭君行事雷厉风行,午后便要开工了。
  “九郎!”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赵显隨即望去,却是陈元成向自己招手。
  赵显闻言,立时快步走去。
  “拜见亭君!”
  “九郎快起!若非九郎那日点拨吾掘土为穴,吾恐也思索不出此法。”
  陈元成连忙將赵显扶起,旋即颇为感慨的说道。
  言罢,陈元成便向赵显一拜。
  “君之此思,活民无数,请受元成一拜!”
  赵显哪里会受陈元成一拜,立时侧身避开,忙又还了一礼。
  “此皆赖亭君博思广益,九郎只是胡言乱语一番罢了!”
  “且看七八日之后,效用如何!”
  陈元成目光远眺,看向渐渐离去的道民,淡然笑道。
  “进了腊月,今岁的田赋便要准备了。”
  而此时,陈元成身后一位青袍儒士忽地幽幽说道。
  此言一出,不论是陈元成还是赵显,皆是面色微变。
  云澜宗治下诸郡县,灵田需得缴七成田赋,普通田地缴纳五成田赋。
  似赵显家这等道民,一户可免十亩普通田地的赋税。
  看似是颇为优待道民,但实则道民生计亦是温饱不足。
  盖因欲要免去这十亩赋税,每家需得有一位入道修士,练气入道、气血武道皆可。
  莫要说修行大进,只维繫一位入道修士修为不退,便是需得耗费颇多资粮。
  以父亲赵义为例,其修为为练筋层次,二流武夫,每日不说肉食,仅仅粟米就需得四斤。
  一年便是一千多斤,將近十五石粟米。
  家里十八亩普通田地,亩產粟米两石六斗,除去免去的田赋,一年也就三十多石粟米。
  这还未將母亲赵徐氏以及他们兄妹三人算在內。
  赶上青黄不接时,他们一家五口都得一日仅食一餐。
  而他们一家在上虎亭四百余户里亦算得上是颇有家资了。
  可想而知,比他家还不如的道民,又该是何等光景。
  每岁交完田赋后,赵显自幼熟识的伙伴都会少上几人。
  无他,质於乡中大姓为奴罢了。
  这还算好的,有两个伙伴都已替人顶了死罪,被砍了脑袋,悬首示眾。
  一条命,也不过数千符钱罢了。
  今岁田赋將收,也不知又有几人卖身为奴!
  赵显心中嘆息一声,向著陈元成拱手一礼,瞧了眼那青袍儒士,隨即转身向著阳平里行去。
  “这便是汝看好的少年郎君?”
  瞥了眼远行的赵显,陈元成身后那位青衫儒士含笑问道。
  “九郎秉性坚毅朴实,勤勉修行,吾自然甚为看好!”
  陈元成当即笑著答道。
  “可惜就是灵根差些!”
  身后那青袍儒士目中精光一闪即逝,隨即嘆息说道。
  “齐兄,若非灵根资质,你我能相识?”
  驀地,陈元成忽的回首看向那青袍儒士,淡淡笑道。
  “且待七八日后,观那屋窖可有效用!”
  “这几日,便请陈兄照顾一二!”
  齐姓儒士微微頷首,隨即向著亭舍先行而去。
  幽幽一嘆,陈元成亦是转身向著亭舍行去。
  ......
  数日时光一晃即逝。
  臥虎乡下辖七亭,进了腊月上交田赋,每亭组织道民押运粟米上交,都需得耗时两日。
  上虎亭距离乡亭偏远,自然是排在末尾。
  如今已是腊月十二,终於轮到上虎亭道民入乡治上交田赋。
  清晨,天光微亮。
  上虎亭已然鸡鸣犬吠,人声鼎沸,喧闹不休。
  亭舍前的官道上,数十辆大车早已准备妥当,一旁的车夫时不时自怀里掏出一把炒熟的粟米,塞入骡马口中。
  自上虎亭至乡亭,將近二十里。
  每家每户需缴纳的田赋少的数百斤,多的几千斤,总不能肩扛手提,自然是要徵召亭部的骡马驴牛一起上阵。
  今年,叔父赵礼买了一头犍牛,赵显家、大伯家都跟著沾光。
  將几家的粟米往牛车上一放,其余人跟著牛车一起走便是,较之往年,著实轻快许多。
  赵显家要交粟米十石四斗,按照乾律,田赋可用符钱冲抵,一石粟米约为一百符钱。
  赵显便带了一千符钱,还有七八十斤的粟米。
  多带点粟米,总有些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