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覲见厅之战:落幕
  第126章 覲见厅之战:落幕
  一步踏上宝座高台,此刻,雷恩的眼中只剩下了卡洛斯胸口处那片隱隱搏动的暗光。
  那是负能量的核心,是“完美”力量的源泉,也是將整个小镇拖入无尽循环的噩梦源头。
  “逐风穿刺”被催发到极致。
  他將全身的力量、速度、意志,全部凝聚於这一刺。
  短剑的剑尖上,一点寒芒骤然放大。
  然后,爆发!
  他衝刺的姿態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游龙,轻而易举地衝破了残存黑雾的阻隔o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雷恩能看到卡洛斯眼中燃烧的幽绿火焰剧烈摇电,能看清它脸上龟裂纹路下暗光的疯狂流动,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介於咆哮与尖叫之间的狂乱声响。
  三步。
  两步。
  一步。
  剑尖抵达!
  短剑刺入灰黑色皮肤的触感很怪异,不像是刺入血肉,倒更像是刺入了某种坚韧皮革与树皮的混合体。
  阻力极大,但剑尖上凝聚的力量更大。
  噗嗤。
  剑身没入半寸。
  “呃啊啊啊—!”
  卡洛斯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
  它镶嵌在宝座中的上半身猛地向后弓起,整个宝座开始剧烈震颤。
  雷恩握紧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进剑刃。
  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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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寸!
  剑尖向著那颗搏动了五百年的黑暗核心,刺入越来越深。
  与此同时,高台之下。
  那些再生还未完成的触手正疯狂涌向高台,试图回援卡洛斯。
  索顿和杰森看到触手活动的瞬间,拖著超负荷的身体同时暴起。
  索顿怒吼一声,颤抖的粗壮双臂勉强举起巨盾,拼尽全力將一条触手砸开,却被另一条掀翻在地。
  杰森用身体的重量全力下压,將长剑狠狠刺入了一条还在恢復的触手断口里,又用身体挡住了另一条的回援,腹部传来的巨大衝击力让他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白狼依旧死死咬著那条触手,哪怕它的意识已经模糊,哪怕它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决定性的一刺。
  卡洛斯的“永恆王座”正在疯狂震颤。
  五百年的噩梦,即將被一把短剑彻底贯穿。
  “虫豸————休想得逞!
  6
  眼看剑尖距离自己的要害已近在咫尺,卡洛斯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它胸口处那搏动的暗光骤然暴涨,黑雾在体內不断凝聚,疯狂缠住剑身,试图將这把致命的短剑挤出去。
  但雷恩寸步未退。
  一双漆黑的眼眸,死死锁著面前的卡洛斯。
  就和艾丽斯一样,它的全身都闪烁著代表弱点的微光。
  所以,无需再寻找特定的破绽。
  只需,拼尽最后的力量。
  继续向前,推进剑刃!
  就在这一刻,通过“宿敌视界”的回溯,雷恩看到了五百年前卡洛斯最为疯狂的那一幕。
  黑雾在天边翻滚,如同终末的浪潮。
  远方的城墙处传来了连绵不绝的崩塌声、魔兽的嘶吼、士兵临死前的惨叫。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以及难以抑制的绝望。
  城堡的內庭广场上,挤满了人。
  全镇还能动的居民几乎都在这里,他们仰望著领主城堡的阳台,如同溺水者仰望著最后一根浮木。
  他们信任他们的领主。
  五百年前的晨辉镇,卡洛斯是一位深受爱戴的统治者。
  他公正、仁慈、在灾年开仓放粮,在魔兽来袭时亲自披掛上阵。
  镇民们相信,这位领主会拯救他们,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做到的那样。
  然后,他出现了。
  卡洛斯站在阳台边缘,手中握著那捲散发著不祥猩红光芒的古老捲轴。
  他的面容依旧英俊威严,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领主看向子民的温和,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
  按照那些神秘存在的告诫,他需要得到所有人的信赖,只有那些完全相信他的灵魂,才能够成为“燃料”。
  “我亲爱的子民们!”
  他的声音洪亮,用魔法放大后压过了越来越近的魔兽嘶吼,迴荡在整个广场。
  “看看我们的四周!黑暗正在降临,那是湮灭一切的前奏!王国可能会陷落,军队可能会溃散,整个世界都可能被吞噬!”
  他张开双臂,就像是在拥抱所有人。
  “但这里,晨辉镇!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祖辈埋骨、子孙欢笑之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惊恐的面孔。
  “我问你们,我们能眼睁睁看著它被践踏吗?我们能任由我们所爱的一切,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未来,在怪物的爪牙下化为乌有吗?”
  “不能!”
  人群中,一个年轻男人率先嘶吼了出来。
  那是卫兵队长的小儿子,他的父亲刚刚战死在了城墙上。
  “不能!”
  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来,声音起初零散,但迅速匯聚成了一股浪潮。
  “是的!不能!”
  卡洛斯的声音陡然拔高,“而我,作为你们的领主,晨辉男爵卡洛斯,在此立誓—”
  他將捲轴高高举起,猩红的光芒洒落,在他脸上投下了一抹诡异的扭曲光影。
  “我绝不会拋弃我的责任!我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我將与你们共存亡!
  ”
  掌声响起,起初稀疏,然后如同雷鸣。
  人们在哭,在笑,在欢呼。
  绝境中的希望,比任何东西都更能摧毁理智。
  “我的先祖们留下了最后的珍宝!一个能创造永恆庇护所的伟大法术!”
  “它本是为了在最黑暗的时代,保存文明最后的火种,今天,我將它用於你们,用於我们所有人!”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將一起踏入一个时间无法触碰、灾厄无法侵蚀的领域!一个真正的“永恆完美之地”!”
  他开始描绘。
  用最诱人的词汇,最动人的语调。
  “在那里,没有飢饿与寒冷,没有病痛与衰老,没有分离与悲伤!”
  “我们的家园將永远保持最美的样貌,春日的花朵永不凋零,夏日的溪流永远清澈,秋日的果实永远丰硕,冬日的炉火永远温暖!”
  隨著他的话语,有人喜极而泣,有人颤颤巍巍地跪下,有人互相拥抱在了一起。
  “这需要代价吗?需要!它需要我们最珍贵的东西,我们对家园的爱、我们对彼此的信任、以及我们愿意为了永恆安寧而付出的决心。
  ,他俯视下方,缓缓开口。
  “愿意与我同行,踏入永恆的,请握住你身边人的手,闭上眼,將一切信任全都交给我。”
  第一对握住的手,是一对老夫妻,他们的儿子刚刚战死,儿媳在混乱中失踪,领主已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依靠。
  接著是第二对、第三对,连锁反应开始了。
  亲友拉著亲友,邻居拉著邻居,甚至陌生人也握住了陌生人的手。
  少数犹豫的人,也被身边的人强行扯进了这无形的网络。
  “快握住啊!你想死吗?!”
  “领主大人在救我们!”
  “相信我,没事的————”
  劝说,呵斥,甚至威胁。
  最终,广场上所有人都闭上了眼。
  阳台上,卡洛斯俯视著下方如羊群般顺从的镇民,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
  “很好————很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捲轴完全展开。
  猩红的光芒彻底爆发,將他整个人吞没。
  吟唱开始。
  充满扭曲韵律的古老语言响彻广场。
  吟唱到一半时,他的声音突然扭曲了起来,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捲轴上的猩红光芒如毒蛇一般,顺著他的手臂钻进身体。
  “呃啊啊—!!”
  卡洛斯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英俊的脸开始扭曲。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第一次抱起艾丽斯时感受到的温度,还有她睁开眼时那双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碧色眼眸。
  妻子临终时握著他的手,她的手指已经冰冷,但握得那么紧,和那句气若游丝的“照顾好她————別让她————像我一样————”
  就职领主那天的阳光很灿烂,老父亲將印章交到他手中时眼里的欣慰,还有那句“记住,领主的第一责任,是守护”。
  他的皮肤也开始变得透明。
  能清晰看见內部的血管、骨骼、臟器,它们都在发光,被涌入的猩红能量强行改造成了输送能量的导管。
  眼角、嘴角、额头——所有皮肤开始变灰,逐渐硬化。
  能量过载导致的龟裂在他的身体各处疯狂涌现,每一道裂痕下都是涌动的猩红光芒。
  他承受著撕心裂肺的剧痛,却变得愈加疯狂。
  他咧开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在微笑的破碎陶偶,显得诡异而恐怖。
  当卡洛斯的身体被彻底改造成稳定的能量节点后,捲轴的光芒再次改变了方向。
  这一次,它如瀑布般倾泻向广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猩红法阵。
  无数条半透明的漆黑锁链,在猩红的光芒中凭空浮现,向著眾人激射而去。
  第一条锁链钻入了老铁匠的胸口。
  这个为领主打造了三十年鎧甲和武器的男人,猛地睁开眼。
  他低下头,看见一条漆黑的锁链正从自己的胸口钻入,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但那锁链確確实实穿透了皮肉,直接刺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感到冰冷。
  直达灵魂的刺骨冰冷。
  然后是剧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鉤子,勾住了他记忆中最珍贵的部分:
  第一次打出一把合格的农具时父亲的讚许,与妻子每个黄昏一起吃饭的温暖,儿子第一次叫“爸爸”时那奶声奶气的声音————
  所有这些,都在被强行抽取。
  他想鬆开握著妻子的手,想推开她让她逃跑。
  但他的手被“焊”死了,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鬆开分毫。
  他转头看向妻子,看见另一条锁链正从她的天灵盖钻入,妻子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满是同样的惊恐。
  “跑————快跑————”
  他只能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但妻子听不见。
  她的嘴唇在颤抖,却发不出声音,因为她的声音、她的记忆、她的一切,都正在被那条锁链疯狂抽取。
  然后,铁匠的身体开始“融化”。
  他的轮廓变得模糊,顏色变得稀薄,就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皮肤也开始透明,最终化为了一道扭曲的光影,被锁链吸入了空中巨大的法阵。
  “领主大人————您————在做什么————”
  哀嚎如瘟疫般在蔓延。
  “我的手————我的手在消失!不————”
  “哥哥————我看不见了————好黑————好冷————”
  “卡洛斯!你这背誓者!你骗我们————”
  “好痛————灵魂好痛————像被撕开了————”
  “放过我的妻子————求求你————放过她————拿我的命————全拿去————”
  诅咒、哀求、痛哭、质问。
  每一张脸都在诉说著不同的痛苦,每一声惨叫都在控诉著同样的背叛。
  小镇的边界,一道琥珀色的光墙缓缓升起。
  光墙外,变异兽潮仍在汹涌,鲜血染红了城墙。
  光墙內,一切都开始减速。
  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缓缓停在了半空中,飞溅的泪水凝固成水晶般的珠子,悬浮在了痛苦的面颊前。
  小镇的街道开始自我摺叠。
  东街的尽头连接著西街的起点,广场似乎同时存在於南北两个方向,同一栋房屋的窗户,也映出了完全不同的景象,有的是破碎城墙,有的是巍峨城堡,还有卡洛斯那张龟裂的脸。
  时空正在疯狂坍缩。
  晨辉镇所在的区域,空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撕裂巨响,从主物质位面缓缓坠入了时空缝隙。
  卡洛斯悬浮在半空中,俯视著下方的这一切,龟裂的脸上,慢慢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成功了————”
  “我的完美小镇————將在此刻————拉开帷幕!”
  嗡时空回溯的洪流猛然退去,雷恩的意识重新被拉回了现实。
  剧烈的抽离感与那画面里的悲让他精神一颤,旋即,胸膛里压抑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你的“完美小镇”,现在该落幕了!”
  雷恩的咆哮从齿缝间迸出,左脚猛蹬地面,腐朽的石板寸寸裂开。
  他整个人与剑化为了一道黑色闪电,向前轰然突进。
  嘶啦!
  缠绕剑身的粘稠黑雾,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硬生生扯断,发出了无力的撕裂声。
  “不!我的永恆王座!我的完美!不——!”
  卡洛斯扭曲的嘶吼变了调,那声音里混杂了太多的东西,垂死的挣扎,执念的不甘,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
  恐惧这一切都是错的,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疯狂的幻梦。
  雷恩冷冷地望著它那张变形的脸。
  將回溯中看到的那些绝望、同伴们捨生忘死的勇气、以及自己胸膛里奔涌的所有愤怒,全部压进握剑的手臂。
  青筋暴起。
  最后的突进!
  噗嗤!
  短剑的锋刃,彻底没入了暗光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