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该上路了!父皇,慢行!
  第168章 该上路了!父皇,慢行!
  扶苏也起身直视贏政,诚恳的说:“昔年天下多刀兵,父皇急於统一天下乃是正理。
  “然,当今天下已定,大秦再无强敌,父皇何必如此急迫?”
  “国之大事,理应徐徐图之!”
  贏政眼中是浓郁到极致的坚决:“朕,要让大秦万世永昌!”
  曾经的贏政如此回答吕不韦。
  今日的贏政又如此告诉扶苏。
  嬴贏政要让大秦社稷没有意外的万世永昌。
  而贏政则会终其一生,为大秦拔除所有意外。
  即便后世子孙无才无能,也能让大秦社稷永远流传下去!
  只可惜,人寿的极限始终在追杀嬴政,嬴政躲开了百余次刺杀却终究避不开岁月的磋磨。
  父亲壮年暴毙的心理阴影又在无时无刻鞭打著贏政,让贏政不敢有片刻懈怠,甚至不敢谋求数年之计,只爭一朝一夕。
  扶苏默然数息后,轻嘆道:“儿臣只恨儿臣豹变之日太晚,让父皇如此心忧!”
  扶苏看得出,嬴政之所以直至今日依旧不愿放鬆分毫,都是因为他对子孙后代的不信任。
  而贏政最不放心的人,正是扶苏。
  此刻的扶苏突然又有些怨恨皇天。
  如果扶苏於十六岁之际便得『豹变』,为嬴政披甲上阵、攻城拔寨、镇守一方,嬴政又怎会这么不放心他的能力!
  如果贏政能早早发现皇天愿意赐予大秦八代雄主,嬴政还会像现在这么急吗?
  贏政隨意的说:“无碍,朕自会镇压四方不臣,铸就稳固江山。”
  “即便有朝一日不得不由汝来担负大秦社稷,亦可保大秦社稷绵延不绝!”
  “届时,汝自可依汝心意徐徐图之。”
  扶苏原本感动的情绪都被贏政这番话给说的不连贯了,哭笑不得的问:“父皇以为,
  如今的儿臣依旧难堪大任乎?!”
  什么叫即便是由儿臣来肩负社稷,亦可让大秦社稷绵延不绝?
  论治国,孤胜父皇远矣。
  唯有由儿臣来肩负社稷,才能让大秦社稷绵延不绝!
  父皇若是果真心向社稷,与其费力东巡,倒不如挑一座心仪的宫殿颐养天年,自封太上皇!
  贏政看著扶苏,发出一声轻嘆,实在不忍心说出自己的答案,只是便將目光投向窗外,看著已经嘉微的晨光淡声道:“天色已亮。”
  “该上路了。”
  扶苏腹中万言尽皆滯涩於喉、难以言说,只能跟在贏政身后一同走出大殿。
  殿门之外,李斯、冯去疾、赵亥、苏角、韩信等隨行重臣皆已恭候许久。
  得见嬴政,群臣齐齐拱手:“拜见陛下!”
  垂手站在殿门外的胡亥也赶忙上前拱手:“拜见父皇!”
  旋即胡亥对扶苏露出恭谨的笑容:“拜见大兄!”
  扶苏瞳孔猛的一凝,温声笑问:“胡亥亦是来恭送父皇的?”
  胡亥乖巧的说:“弟此生尚未去过关东地,早就对关东地神往已久。”
  “如今父皇又欲东巡,沿途疲累,弟愿隨侍於父皇身侧,为父皇排忧解乏,同时也能一睹关东风景,两全其美!”
  “弟央了父皇好久,父皇方才恩准呢!”
  扶苏一颗心直直的往下沉,缓了两息后才一脸担忧的看向嬴政道:“父皇东巡,长途劳顿,幼弟未必能坚持的住。”
  “且父皇此去乃是为扬威,政务定然繁多,幼弟也帮不上忙。”
  “倒不如將幼弟留於咸阳,儿臣能代父皇教导幼弟,还能让幼弟臂助儿臣治政,也能让幼弟多积累些经验。”
  李元吉在將士们血战之际临阵脱逃,致使并州沦陷,结果却只得了李渊一句『元吉幼小,未习时事的爱惜之言,更还提高李元吉的官位来安慰李元吉。
  李元吉杀人放火,李渊盛讚吾儿英勇,李元吉打骂子民,李渊笑曰吾儿幼小,直至李元吉令人硬生生拉死了他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他乳母的陈善意,李渊才终於捨得训斥一番,却也仅此而已。
  眼睁睁看著如此弟弟得到李渊的宠溺和偏爱,自己却始终无法得到李渊的宠溺,世民怎么能不明白父母的爱根本不讲道理?!
  胡亥至少还占了个又高又壮貌似贏政,李元吉他又凭什么?凭他那张丑到被生母嫌弃的脸吗!
  相较於李元吉而言,现在的胡亥简直就是个小天使。
  即便是原歷史上登基之后的胡亥相较於齐王时期的李元吉而言都能被赞一声明君。
  所以世民能理解嬴政忽视了胡亥之过的偏爱,但世民却不愿接受!
  贏政失笑摇头:“胡亥懂什么治政。”
  “既然胡亥很想隨侍於朕,允了他便是。”
  胡亥垫著脚贴在贏政身后,眨巴著眼睛说:“是啊是啊,大兄您就允了弟此请吧!”
  “大兄已去过关东了,弟可还没去过呢!”
  没等扶苏再开口,不愿群臣久等的贏政便叮嘱道:“汝监国之际,当多慎重,切莫怠慢。”
  “若有不明之事,莫要自作主张,传讯於朕,由朕定夺!”
  扶苏嘴唇蠕动片刻后,只能拱手:“唯!”
  嬴政欣然頷首,旋即沉声开口:“东出!”
  “皮管隨侍。”
  群臣拱手再礼,正声应诺:“唯!”
  章台宫正门洞开。
  四万名能征善战的將士们分列於宫门之外,一眾重臣垂首於高台之下,每一个人脸上都掛著浓浓肃然。
  他们是去东游的吗?
  不!
  他们是去扬威的!
  他们要用身上杀气和手中兵戈告诉天下人,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贏政一步步踩著阶梯走下高台,步履沉稳却又急促。
  最后看了扶苏和正殿一眼,贏政不再多言,登上了独属於他的六马大车。
  皮管隨之而上,迅速落下车帘,低声发问:“陛下可有吩附?”
  贏政沉声道:“有田氏子弟三人窃据狄县,於狄县行裂土自治之实,人称三田,狄县万民皆为其佣耕,此事,卿可知?”
  皮管毫不犹豫道:“臣不知。”
  “臣若知有此事,定会从速上稟陛下。”
  皮管言语中没有瀆职的羞耻,只有一副理所当然。
  大秦对关东地的掌控力有多弱,就不需要臣多说了吧!
  嬴政继续开口:“櫟阳狱掾司马欣私自放走死刑犯项梁,关中故六国余孽臂助项梁出逃,会稽郡郡守殷通窝藏项梁,此事,卿可知?”
  皮管心臟猛的一颤,肃声道:“臣不知!”
  “臣请陛下治罪!”
  櫟阳曾是秦国都城,距离咸阳城极近,可谓是大秦腹心之地。
  大秦对关东地情报的掌控力差是很正常的事,但大秦对大秦腹心之地的掌控力却绝不该这么弱!
  嬴政声音转而温和:“爱卿无须多虑。
  “爱卿可知,朕是如何得知的此事?”
  皮管不敢抬头,只是垂首道:“臣不敢私窥陛下。”
  贏政轻笑:“此二事,皆是游侠所言。”
  皮管瞭然道:“臣这就招揽游侠,为陛下所用!”
  嬴政略略頷首:“朕予爱卿两个月时间,务必查明此二事!”
  “传李斯。”
  皮管拱手应诺,怀揣著浓浓自责离去,李斯隨后登车,於贏政身侧坐定,顺手为贏政舀满酒水。
  贏政沉声开口:“会稽郡郡守殷通,有包庇藏奸、意欲谋乱之嫌。”
  “临淄郡郡守淳于山,有瀆职、藏奸之嫌。”
  “櫟阳狱掾司马欣有私放重犯、瀆职贪腐之嫌。”
  “朕欲令爱卿將会稽郡郡守殷通、临淄郡郡守淳于山、櫟阳狱掾司马欣、会稽贼子项梁、狄县贼子田儋等田氏族人尽数捉拿归案,交与有司审讯。”
  劝朕莫要因小失大?
  言说换做旁人担任郡守依旧如此?
  觉得即便斩了这些乱臣贼子也毫无意义?
  既然已知有奸贼在乱社稷,朕焉能放任不管!
  朕之所以弃用冕旒,就是因为朕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
  李斯心臟微微一颤,低声道:“陛下,同时捉拿两名郡守,干係甚大,臣恐地方不寧啊!”
  前一段时间才刚剁了东郡郡守,现在又要捉拿两名郡守?
  当今大秦一共才三十七个郡守,因为实在无人可用还不得不塞进去不少充数的滥竽。
  无论是大秦官吏的存量、地方官场的稳定还是天下官吏对朝廷的信任,都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贏政隨意的说:“朕即將携大军入关东。”
  “朕倒是要看看,关东地方能如何不寧!”
  “遵令行事便是。”
  “尤其是那櫟阳狱掾司马欣。”
  贏政眸光转厉:“此贼与谁人交好,又是被谁人庇护,竟然胆敢在櫟阳私放触犯死刑的故六国余孽!”
  “给联细细的查!”
  一名名重臣逐次进入贏政的车驾,將一道道命令传向四方。
  扶苏策马伴行於车驾旁侧,看著这一幕有无奈,也有不忍。
  扶苏没有再出声去劝阻贏政的决定,只是安静的陪伴贏政离开了章台宫,走出了咸阳城,一路直达灞桥。
  六马大车之內传来贏政的声音:“汝已为太子,当监国为储。”
  “回去吧。”
  扶苏缓缓停驻马匹,眼睁睁看著嬴政的车驾越来越远,泪水已然决堤。
  翻身下马,扶苏双膝跪地,面对嬴政的方向叩首高呼:
  “父皇!”
  “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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