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神怒之日
  第99章 神怒之日
  沸腾的战场中央,三人组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像是在剧院包厢里俯瞰著斗兽场的贵族。
  唯一的区別是,他们没买票,还准备亲自下场宰了所有的角斗士。
  “助手,你怎么看?”路明非抱著胳膊。
  “先杀外来的。”楚子航面无表情,黄金瞳里倒映著火光。
  “英雄所见略同。”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
  视线尽头,红龙极其狼狈。
  左翼被生生撕裂,暗金色的龙血混著火焰泼洒。
  每一次攻击都显得束手束脚,甚至为了挡住巨蛇足以粉碎岩石的尾击,它不闪不避,硬是用肉体扛下了所有重击。
  只因它身后有座独立的小殿。
  似乎沉睡著什么东西,比它的命更贵重,比它的血统更崇高。
  “它在当肉盾。这可不像是书上龙类的风格。”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我们这位还在做梦的龙王就在那儿。
  t
  “既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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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活动了一下脖子,“先帮这头红龙一把。比起闯空门的强盗,我还是比较欣赏看家护院的傻狗。”
  “助手,你和零控场。”
  “明白。”
  楚子航点头,村雨出鞘。
  錚—!
  路明非则左手双指併拢,向上一引。
  银剑在一声清鸣中自行出鞘,被【剑御】捕获,稳稳悬在他脚前离地半米处。
  “我早就想试试了。”
  路明非碎碎念著,一步踏上刀身,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御剑而去。
  目送那个骚包的背影远去,楚子航转过头看向零。
  “你————”
  “轰—!!!”
  巨大的枪口喷射出一团几乎凝固的暗红火云。
  楚子航瞳孔一缩。
  这穿著精致洋装、怎么看怎么像是易碎品的女孩,半蹲在墙垛上。手里端著一把长度几乎超过她身高、漆黑狰狞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
  枪管粗得像炮管,上面还流转著红色的光辉。
  巨大的后坐力即使是经过缓衝,依然震得青铜墙垛出现了裂纹,可她肩膀却连抖都没抖一下。
  而在几百米外,战场中央。
  准备给参孙致命一击的苍青色巨蛇,一颗像灯笼一样的复眼,顷刻变成了一团炸裂的浆糊。
  ,御剑飞行的路明非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流紧贴著自己的耳畔飞了过去,哪怕隔著作战服,都能感觉到能把人撕碎的风压。
  看著子弹把巨蛇的眼睛轰爆。
  路明非脚下一软,差点从剑上栽下去,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开枪的女孩,正轻轻吹了一口枪口的青烟,熟练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叮的一声跳出来,落在青铜地面上。
  “————我靠?!”
  这傢伙原来这么凶吗?!还有这玩意是从哪掏出来的?!
  “吼——!”
  剧痛撕扯著神经,苍青巨蛇陷入了癲狂。
  原本紧紧缠绕在红龙身上的肌肉鬆开,鲜血混合著水银般的物质,像是蓝色的暴雨一样倾盆而下。
  红龙挣脱了绞杀。
  它大口喘息著,灼热的龙息把周围的水汽蒸发成白雾。黄金瞳震颤著,倒映出半空中悬浮在银色利剑之上的人影。
  混血种?不。这股气息————
  “蠢货!”
  冰冷的叱骂从天而降,没给这头古龙任何思考这究竟是敌是友的时间。
  路明非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头比他庞大千百倍的古龙,眼神睥睨,仿佛在看一条断了脊樑的流浪狗。
  “別傻看著!用你的火,把它的伤口烧焦!”
  红龙巍峨的身躯猛地一震。
  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骨髓发冷,熟悉到令它只想跪伏。
  几千年前,当陛下坐在王座上发號施令时,给它的感觉就是这样。
  “吼!!”
  红龙残破的双翼猛然张开,遮蔽了穹顶的光芒。它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白光,一道白炽色的龙炎狂流,笔直地轰进了巨蛇被狙击枪轰烂的眼眶!
  滋啦—!!
  龙炎顺著伤口直接灌入了巨蛇的头颅內部,从內而外的灼烧让巨蛇的惨叫声悽厉到了极点,听起来简直像是地狱里的鬼哭狼嚎。
  红龙收拢双翼,转过巨大的头颅,一对磨盘大小的黄金瞳盯著悬浮在它鼻尖前的路明非。
  它在嗅。
  很奇怪。
  有人类令人作呕的弱小气味。
  但掩盖在这之下的是风..
  是大地深处的岩石..
  红龙困惑了。
  “阁下是?”
  它声音如雷滚过,震得路明非身上的战术服猎猎作响。
  “算是来帮你的吧。”
  路明非眼神游移,看向下方巨蛇,“你是青铜与火之王的谁?这蛇又是哪位?
  ”
  “参孙。伟大的青铜与火之王座下,忠诚的守门人。”参孙昂起头,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並没有因为伤痛而减少分毫,“至於这条卑贱的爬虫————他定然是卑鄙无耻的窃贼。”
  “所以你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啊————”路明非嘆了口气。
  “不,我...”
  “轰隆——!!”
  参孙的辩解被一声撕裂苍穹的雷鸣截断。
  苍青巨蛇的身上爆发出刺目的蓝紫色电光。
  无数道粗大的雷霆以它的身体为中心,这里是青铜城。
  到处都是金属。
  整个广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电场。
  “砰!砰!”
  远处的城墙上,两道火光几乎同时亮起。
  零开枪了。
  在这个男人们忙著认亲和敘旧的时候,只有皇女殿下还在兢兢业业地补刀。
  子弹尖啸著突入,可还是在雷暴之中戛然而止。
  轰—!
  两团悽厉的火球凌空炸开,破片四溅,可依然连巨蛇的鳞片都未曾擦亮。
  “杂种!!”
  苍青巨蛇剩下的半个脑袋里,咆哮声炸裂,听得人耳膜生疼。
  “吾主正在注视此处!滚开,卑贱的混血种!若是现在退去,吾可向神祈求,代神赐你不死!”
  雷霆应声而落。
  將坚固的青铜建筑劈得火花四溅。
  “————神?”
  路明非悬在半空,原本还算温和的眉峰蹙在一起。
  又是这个调调。
  骑著八足天马、手持长枪、想把他们像虫子一样碾压的影子。
  奥丁。
  带著面具装神弄鬼的老神棍。
  “这世界还真是小得让人噁心。”路明非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厌烦,“怎么走到哪都能踩到狗屎?”
  雷暴网铺天盖地。
  路明非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著漫天雷狱狠狠一握!
  嗡—!!!
  霸道到了极点的斥力场以他为中心,蛮横地把漫天雷霆推了出去。
  世界被割裂成两半。
  外面是灭世的狂欢,光影错乱。
  圆心內却死寂如墓,连心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言灵·无尘之地。
  在这片雷电的海洋中,路明非他悬在空中,眼底流淌著比雷霆更耀眼的熔金,冷漠地俯瞰著底下那条偽神的信徒,无论风暴如何咆哮,都无法撼动这个绝对领域哪怕一寸!
  “你的神没教过你吗?”
  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音清晰地送进了巨蛇残破的耳朵里,“在这里,我说没有光,那你连根蜡烛都不许点。”
  无尘之地?剑御?!
  这种压迫感,难道是哪位甦醒的初代种?!莫非是天空与风之王?!
  参孙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慄,甚至下意识地收拢了还在流血的双翼。
  “咚。”
  城墙上。
  楚子航刚刚一刀將一头死侍拦腰斩断,冰冷的血溅在他脸上,他还没来得及擦,就感觉背后沉得要命的青铜棺材突然轻了。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
  不是轻了,是里面的东西活了。
  原本沉闷的剑匣深处,传来了连成一片的躁动,像是七个飢饿了千年的恶鬼同时睁开了眼睛。
  “咔噠。”
  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半空中的路明非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刚刚镇压了雷暴的右手,手指轻轻一勾。
  “过来。”
  錚—!!!
  七柄凶兵的魂魄被顷刻点燃,令人眼花繚乱的寒光冲天而起。
  它们在空气中发出极度亢奋、尖锐甚至有些悽厉的啸叫,爭先恐后地扑向盛宴。
  这让楚子航都觉得头皮发麻。
  哪里是炼金武器————分明就是七条被封印的幼龙!
  汉剑、唐刀、斩马刀、长剑、亚特坎、胁差、太刀。
  七宗罪。
  它们悬浮在路明非周身高速公转。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七道连成一片的银色光环,將路明非包裹在其中。
  四周肆虐的雷霆在这一刻黯然失色,仿佛连天地之威都不敢触犯这位刚刚登基的暴君。
  “去。”
  路明非抬了抬手指。
  嗤—!
  肋差与长刀洞穿了巨蛇的下腹,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像是覲见君王时被迫折断了膝盖。吸噬之剑带著刺耳的欢呼从天而降,撕裂了巨蛇头顶最坚硬的鳞片,发出狂笑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剑鸣。
  “吼—!!”
  巨蛇哀嚎,残破的双翼疯狂拍打。
  但汉剑与唐刀早已封锁了它的天空。两道寒光交错,十字绞杀而来。从上至下,將它的双翼根同半米厚的蛇肉一刀斩断,带著巨大的惯性,宛若钉死一只扑火的飞蛾,將其钉入青铜地面。
  “吼——!”
  巨蛇仰天怒吼,挣脱开刀刃直衝而来,“卑贱的...你怎敢...?!”
  十字光痕一闪而逝。
  双翼爆开漫天血雾,巨蛇甚至还没意识到双翼已经脱离了躯干,便在惯性的作用下旋转著飞出几十米,重重地砸进了远处的废墟中。
  “轰—!!”
  【暴怒】降临,斩马刀蛮横地砸断了巨蛇的脊樑。
  世界安静了。
  雷屑隱灭,死侍群如割麦般倒伏。巨大的炼金矩阵在黑暗中强行撑开,猩红色的领域把巨蛇死死钉在处刑台上,七柄绝世的凶刃如墓碑般矗立,镇压著存活了几千年的古老灵魂。
  远处的参孙浑身鳞片逆向竖起,原本想上去补刀的爪子僵在半空,膝盖一软,差点对著匍匐下去。
  路明非亦是坠落。
  他像是一块失去重力的陨铁,砸向巨蛇庞大的躯壳。战术腰带上的卡扣弹开,苍白的屠龙骨匕滑入掌心。
  抬手,挥斩。
  骨白色的流光撕裂了青铜之城,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態,贯穿了巨蛇还在微微抽搐的眉心。
  抽搐戛然而止。
  路明非踩在巨大的蛇颅上,右手死死握著没入骨缝的刀柄,眼底的金色一点点熄灭,变回那双总是睡不醒的黑眸。
  说实话,他现在只想拔刀,收工,接著去拷打参孙问问沉睡的青铜与火之王在哪。
  可...
  就在掌心触碰到苍白骨质的剎那..
  冰凉的匕首变得滚烫,迸发出比刚才的雷霆还要炽热的高温。
  骨匕活了。
  它异化成了一根贪婪的口器,一根连接著死亡与新生的脐带。
  路明非想把手缩回来,但匕首却像是长在了他的手上,或者说是他的手根本捨不得鬆开,因为一股带著硫磺味和腥甜味的热流,顺著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內。
  血统、生命力,甚至是临死前极致的怨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巨蛇几千年来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杀戮、每一滴鲜血中蕴含的力量,洪流蛮横地冲刷著他乾枯的血管。
  这是一种极致的快感,比起酒精来都更加猛烈,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器著畅快!
  比他最爱吃的猪肘子还要美味一万倍!
  “呃————”
  路明非喉咙里滚出一声变调的闷哼,像是野兽进食时的护食声。
  血管在皮下突起,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眼底深处,暗金色的光焰引爆,眼白消散,瞳孔里只剩下两轮熔化的落日。
  “砰——!”
  庞然大物与之崩塌。
  巨蛇坚硬如铁的鳞片迅速灰败,饱满的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
  直至最后一点红光顺著匕首钻进路明非的手臂。
  大口喘息著,路明非拔出了匕首。
  他举起右手,眼神发直,有些呆滯地看著自己的手掌。皮肤半透明化,隱约可见血管中流动熔金般的液体。
  哗啦。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巨蛇湮灭了。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尼伯龙根,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雪。
  每一片雪花都是巨蛇存在过的痕跡。
  黑灰纷纷扬扬,落在路明非燃烧的黄金瞳里,落在他的掌上。
  风捲起漫天灰烬,男孩孤零零地站在世界的中心,手里握著惨白如雪的骨匕,仿佛方才地狱般的盛宴只是一场错觉。
  叮、当。
  失去了肌肉的卡滯,七柄宗罪坠落在青铜地面上,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中迴荡。
  路明非看了看自己还在发光的手,汹涌而止的力量填补了他身体里每一个空虚的角落,像是久旱的荒漠终於等来了暴雨。
  手指神经甚至抽动了一下,似乎还在怀念撕碎生命、掠夺精华的触感。
  “这就是三太子所谓的————”
  他声音里带著点荒谬感,“————剥皮抽筋?”
  黑灰散尽,露出下方被高温蚀刻的青铜地面。
  不远处,原本暴虐的红龙甚至不敢直视这渺小的背影。
  它在发抖。
  儘管伴隨著七把刀剑落地,炼金领域已然散去,可其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味道,依然让参孙的每一片鳞片都在颤慄。
  这是捕食者的味道。
  刚刚享用完一顿丰盛的大餐,嘴边还带著血腥,甚至还在回味、並且已经在开始物色下一道菜的味道。
  “莫非————您就是那位————”
  参孙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路明非转过身,隨手挽了个刀花,把刚刚將一条三代种吸成灰的骨匕被插回了腰间的刀鞘。
  “如此残暴————如此恐怖的食慾————”
  错不了。
  比起天空与风之王,其身上现在所露出的那股大地与山岳的浓厚气息,以及这股视眾生为草芥的暴戾。
  想来只有那位传说中的暴君,才会把屠杀当成游戏,把同类当成零食。
  “伟大的大地之主,芬里厄...”
  参孙沉声道,“感谢您的帮助,可您来此,意欲何为?”
  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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