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兔起鶻落,双丁减一
  丁家兄弟跟在寻香犬身后,一路追出约莫五十步的距离。
  林影憧憧,冷风如刀。
  这地方的老树长得极有野性,根如虬龙盘结,冠若黑云压城。
  寻香犬奔到一株尤为高大茂密的老槐树下,脚步一剎,衝著那层层叠叠的树冠齜出森森獠牙,狂吠不止。
  “找到了!”
  丁二顺著狗吠仰头一瞧,只见繁茂枝叶掩映间,一片粗布衣角在树冠中若隱若现。
  他嘴角猛地向上一咧,勾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藏得倒是挺深,可惜阴沟里的老鼠见光就得死!”
  言罢膝盖微沉,双足发力一蹬。
  整个人如同灵猿,噌噌两下便窜上了树干,十指如鉤扣住树皮,几个起落便至树身中段。
  “老二,当心有诈。”
  树下的丁大仰著头,立刻觉得不妥,下意识提醒了一句。
  “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还能翻了天不成?你就瞧好吧!”
  树上的丁二声音里满是不屑,身形却愈发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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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他距离目標拉近,仰头看到衣角的剎那,极度不妙的感觉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粗布衣服之中全无人的踪影,扭动之间竟从中窜出一条大蛇来!
  不好!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丁二刚想出声示警。
  树下变故突生!
  “呜!”
  原本还在对著树上狂吠的寻香犬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大恐怖,全身灰黑色的短毛瞬间如钢针般炸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呜咽。
  与此同时,后方远处传来了裴聿的低沉怒吼。
  即便相隔甚远,其中的焦急与惊怒亦是清晰可闻。
  “小心左边!”
  丁大闻声微微一愣,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什么?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视野的余光中,一直寂静无声的低矮灌木丛陡然炸裂开来!
  “唰!”
  无数残枝败叶在半空中纷飞,一道精壮的身影从漫天落叶中暴射而出!
  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皮肤在透过林隙的光斑下泛著冷硬的青铜色泽,一双眸中透出来的凶戾之气,简直比黑山岭的下山猛虎还要骇人三分!
  正是早早施了“金蝉脱壳”之计的陆青!
  他將衣裳掛在大蛇上欺瞒狗鼻,却用灌木汁液涂满全身遮蔽气味,潜伏在大树旁的死角,忍到此时才趁机偷袭!
  “找死!”
  丁大毕竟也是练筋一重关隘的江湖老手,惊骇之下也未乱了阵脚,手上反应却是一点不慢。
  他腰马一沉,口中暴喝如雷,双掌交叉於胸前,双臂青筋如老藤般暴起,正是其看家本领“铁门栓”,意图硬架这一记势若奔雷的偷袭。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蟒行拳从来不是单纯硬碰硬的直路!
  陆青身形在半空毫无徵兆地一折,原本势大力沉的一扑瞬间变得诡譎灵动,如同一条蜿蜒游走的大蟒,极为滑溜地让过了丁大架起的双臂正面。
  下一瞬,陆青十指如鉤,死死扣住了丁大用来招架的左小臂外侧大筋。
  蟒翻身!
  陆青眼中厉芒爆闪,体內“惊弓藏弦”积蓄的爆发劲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脊柱大龙如弓弦紧绷,半空中一个拧身,带著双臂发力一拧一拽!
  “给爷折!”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寂静林间炸开。
  丁大的左臂大筋被强行挑断,关节更是直接反向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惊悚的角度。
  “啊!”
  剧痛瞬间撕裂了丁大的理智,令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身形也因为这股巨力而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
  趁他病,要他命!
  陆青面若寒霜,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右脚一步踏入丁大中门,借著冲势,右拳裹挟著风雷之声,狠狠轰向丁大胸口正中的膻中大穴!
  砰!
  拳若擂鼓,声似闷雷。
  丁大的惨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脖子的老公鸡。
  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一株碗口粗的松树上,直撞得松针扑簌簌落了一地。
  一拳重创丁大,陆青脚下却未有半分停顿。
  眼中杀机锁定那只寻香犬,身形如电,一记低扫直奔正欲逃窜的寻香犬而去。
  就是这畜生!坏了他的好事!
  这狗必须死!
  眼看这一脚便要踢爆那细犬的头颅。
  头顶上空恶风忽起!
  “竖子尔敢!”
  丁二此刻双目充血,如同疯魔般从树冠上倒栽而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匕。
  借著下坠之势如鹰击长空,狠辣无匹地扎向陆青的天灵盖。
  这围魏救赵的一击来得太快,太猛!
  若是陆青执意要杀狗,那这柄短匕必会给他在脑门上开个透风的窟窿。
  陆青虽心有不甘,却也懂得取捨之道。
  他眼神微沉,原本志在必得的低扫腿硬生生中途变向,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向上撩去,正好踢在丁二下刺的手腕之上。
  啪!
  短匕脱手飞出,深深扎入一旁的泥土之中。
  但陆青也因此错失了杀狗的良机。
  那寻香犬也有些灵性,知道自己再留此处必死无疑,在主人受创的瞬间便哀鸣一声,夹著尾巴没命地窜进了远处的灌木丛中。
  与此同时,后方林地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裴聿手持竹杖,面色阴沉如水,正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般高速逼近,距离已不足二十步!
  陆青一记鞭腿逼退丁二,脚尖点地,於半空中接住树上落下的衣衫,身形如风中落叶般轻飘飘地向后盪去。
  只是几个呼吸间,他便已拉开了十数丈的距离,稳稳落在了一方巨大的青岩之上。
  隨手將粗布外衫慢条斯理地披在身上,掩去一身精悍的腱子肉,这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场中狼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那畜生倒是有些灵性,晓得夹著尾巴逃命。怎么养狗的人反而不知死活,急著赶上来投胎?”
  “裴聿,你是从哪找来的这种歪瓜裂枣,还是说跟这两人有仇,故意让他们送死?”
  林间风过,带著一丝血腥气刮向脸色木然的裴聿。
  一番兔起鶻落的交锋,局势瞬间反转。
  数息时间,寻香犬逃遁,双丁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