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乱世捕蛇人
  大晋王朝。
  越州,苍梧县黑山岭。
  十万大山终年云封雾锁,湿热的瘴气聚拢成团,日头很难完全透进来,林子里闷得人像是裹在浸了油的湿布里,又热又腻。
  陆青正趴在一处腐叶堆积的灌木丛边,手里紧紧攥著一根前面带叉的木桿。
  他屏住呼吸,盯著前方草丛里露出的那截花纹斑斕的细长尾巴,眼神如鹰。
  猛地,陆青腰背一弓,手臂发力,手里的木桿如毒蛇吐信般探出,狠狠往下一插!
  啪的一声轻响。
  没挣扎?
  陆青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把那截尾巴挑了起来。
  轻飘飘的,乾枯碎裂,赫然只是一具刚刚蜕下来不久的蛇皮。
  “真晦气!白费我半天功夫,怎么是张皮!”
  看著手里这一团死物,陆青满脸失落,顺手扔到一边。
  这“白花蛇”可是入药的好东西,要是活的,这根尾巴就值十几个大钱。
  “要这事儿放在前世,別说上手抓了,光是在动物园隔著玻璃看到这种冷冰冰的软体玩意儿,我都得头皮发麻绕道走。”
  “现在倒好,不仅敢上手,心里头甚至只嫌它不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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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这可都是能换大米白面的钱啊……”
  似是被林子里的热气蒸得受不了,陆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骂骂咧咧了两句。
  他紧了紧脚上的绑腿,继续在闷热的林子里搜索。
  作为黑山岭下的捕蛇户,想要活下去就不能空著手下山。
  不多时。
  在一处阴凉的石缝边上,陆青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一条约莫三指粗细鳞片灰扑扑的土虺,正盘在石头上懒洋洋地晒著鳞片。
  虽不是什么异种,但肉厚胆大,是酒楼常收的燉汤货色。
  “这回跑不掉了!”
  陆青屏气凝神,脚步轻得像只猫,慢慢绕到下风口。
  直到距离不到三步,那土虺似是察觉到了危险,三角脑袋刚刚昂起。
  迟了!
  呼的一声!
  陆青手中的叉杆早已预判落下,不偏不倚死死卡在蛇头七寸往下两指的地方。
  土虺身子瞬间疯狂扭动,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打著草叶,力道大得惊人。
  若非陆青是这山里的老手,光这一挣就能把叉杆给掀翻。
  “给我安分点!”
  陆青眼神一厉,右手如电般探出。
  大拇指和食指成钳,精准无误地扣住蛇头后脑的三角骨缝用力一捏。
  土虺的嘴被迫张大,却怎么也回头咬不到那只铁铸般的手。
  这是个要命的技术活。
  捕蛇看的就是这一手“锁头”,要是位置偏了一寸,蛇头一转,两颗毒牙就能咬在手腕上,到时候別说赚钱,小命都得搭进去。
  紧接著,陆青左手鬆开木叉摸出一柄小刀,在蛇腹下三寸的位置轻巧地一划。
  手腕一抖,一枚墨绿色的蛇胆便滚落掌心。
  既没破损,也没沾血。
  若无生死边缘的磨练,一刀下去要是割破了胆囊,胆汁一漏蛇肉变苦,整条蛇就成了不值钱的废料。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虽然陆青看起来只是个十几岁的清瘦少年,但这股嫻熟劲儿儼然是个入了门道的老手。
  即便被剖腹取了胆,土虺依旧在疯狂扭曲,灰白色的腹部剧烈收缩,张大的蛇嘴里还要去鉤陆青的手指。
  这就是蛇,死而不僵的畜生。
  多少新入行的学徒就是栽在以为蛇死了,鬆手的时候被临死反扑一口咬中,冤死在林子里。
  陆青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右手大拇指扣住蛇头没鬆劲,左手小刀猛地一转。
  咔嚓一声脆响。
  刀尖精准地刺入蛇头后颈骨缝,再用力一绞,直接切断了那条连著脑袋的中枢大筋。
  紧接著他又拎起蛇尾,用力一抖一甩,彻底把这长虫的脊柱抖散,直到手里的触感从紧绷的“弹簧”变成一条瘫软的“绳子”,这才罢休。
  將还在抽搐的蛇尸和珍贵的蛇胆分开放入特製的竹编背篓。
  命只有一条,做这一行谨慎再谨慎才是活得久的秘诀。
  当然,比起这几分小心,陆青的最大底气还是此刻在他眼前缓缓浮现的几行淡蓝色小字。
  【技艺:捕蛇(入门)】
  【进度:499/500】
  【能力:手稳胆正,对蛇性略知一二,知晓常规蛇穴分布,出手迅疾三分】
  这个面板是他穿越之始就出现的能力,经过摸索得知特性只有一个。
  凡有所练,必有所得,只问耕耘,天必得果!
  在这个世上无论何种技艺,往往都讲究个“天赋才情”。
  哪怕是捕蛇,若是没有几分灵性普通人就是在这林子里钻上个三五年,也未必能练出一手“锁头”功夫。
  但陆青不一样。
  不管什么技艺,只要他肯上手去学、去做,这面板就能將其收录其中,完全没有任何上手门槛。
  每一次出手捕捉,每一次挥汗练习,都会化作实实在在的进度提升。
  隨著进度的不断提升,自身对於技艺的感悟也会越来越丰沛,反馈到自身就是技艺的熟练程度越来越高。
  在陆青的猜测中,进度一旦完成技艺的层次也会隨之提升,自己的捕蛇技艺定会迎来一次脱胎换骨的质变。
  简单来说就是所练即所得,没有上手难关,只要勤学苦练技艺的进度就能提升,完全存在突破瓶颈!
  如果不是这个面板的能力,恐怕自己这种只在动物园中见过蛇的穿越者早就葬身在危险的大山之中了!
  更別提在这人命如草的世道里立足了……
  陆青放下葫芦,眼神朝著四下不断扫视著。
  在山里抓蛇,精神得时刻紧绷著,蹲点守候一趴就是小半个时辰。
  古代人说的“討生活”,真就是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討口饭吃。
  “大半天过去了,背篓里才三条土虺,算下来不过几十文钱。”
  “距离要上交的香火钱还差得远……”
  一想到月末山虎帮要收的数,陆青原本还算不错的捕获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穿越到这方世界已有一月有余,他早已摸透了这个世道。
  大晋王朝国祚將尽,越州之地虽说是朝廷疆土,实则早已被地方军阀和势力割据。
  此地是越州苍梧县黑山岭。
  黑山岭地处十万大山外围,却也是个物產丰饶的宝地,尤其是无数毒虫蛇蚁的天然巢穴。
  对於城里的医馆、武馆乃至权贵而言,这里便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天然药库。
  俗话说靠山吃山,若能直接將抓来的蛇虫卖给城里那些大药房,即便辛苦些,捕蛇人也能得个温饱,不至於活得像条狗。
  只可惜,这世上只要有利益流淌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人筑起堤坝將其截流自肥。
  盘踞在此地的“山虎帮”,便是那道让人窒息的堤坝。
  这群由老山客、泼皮、流匪混杂而成的帮派,早年间靠著一股子狠劲儿,在黑山岭通往山村坊市的必经路口设下了卡子,美其名曰替官府“协防”。
  层层盘剥的手段名为“过手抽红”,捕蛇人带货下山必须经过他们过秤,不论收成,山虎帮都要硬生生抽走三成的利!
  除了“火耗”之外,山虎帮还日常要强征一笔“常仙香火”。
  名为给山中“常仙”上的供奉,实则就是赤裸裸的保护费。
  每逢初一十五,山虎帮的打手便会守在下山的必经路口,拿著红漆的木匣子挨个收钱。
  交了钱的,领一张黄纸符籙贴在背篓上算是得了庇护。
  如若交不起钱,下个月的黑山岭里多半就会多出一具无人收尸的枯骨!
  上个月,住在村尾的老刘叔因为给重病的婆娘抓药,实在凑不出那份香火钱,跪在地上磕破了头想求个宽限。
  结果第二天他的尸体就被掛在了山口那棵歪脖子树上,浑身的皮都被剥了个乾净,余下一具鲜血淋漓的赤条条!
  即便如此,山虎帮的香主也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常仙动怒,剥皮惩戒”,再无下文。
  捕蛇人辛辛苦苦在林子里钻了几天几夜,甚至搭上半条命弄出来的东西,出了山门,一大半都要先填了山虎帮这头吞金兽的肚子。
  一层刮完又是一层,等到真金白银落进口袋里时,往往连原本应该收穫的四成都不到,也就勉强够买十几斤糙米加上从山上搞到的山货苟活而已。
  陆青长长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身后的背篓。
  这日子可真难过啊!
  陆青不是没想过另谋生路。
  可在这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世道,想从泥坑里爬出来比登天还难。
  原身父亲在他穿越之前上山捕蛇为蛇所咬,被人发现抬下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原本体弱的母亲受此打击苦捱了些日子终究撒手人寰。
  除了四面透风的烂墙和一桿传了两代人的捕蛇叉,连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给他留下。
  想要改行?
  山下坊市里的铁匠铺、皮匠行,看著生意红火,可哪一个不是被行会死死把持?
  传家立命的饭碗怎会轻易传给外人,想要进去当学徒,不单得有人担保银子孝敬,还得签上十年的死契,给师傅当牛做马。
  稍有不慎,打死勿论。
  至於进城去苍梧县討生活更是痴心妄想。
  像陆青这种住在山脚棚户区的“山野贱民”,若是没有坊市保长开具的路引和担保,连城门楼子都靠近不得。
  若是敢混进去,一旦被查出来轻则充军,重则直接被打杀在城根下。
  四面八方都是墙,严丝合缝,根本没留半点缝隙。
  唯一的口子,这世道里唯一的特权,只有习武!
  只要能熬练出一身气血,入了品级,不管是给大户人家当护院,还是去帮派里做个头目,甚至是投军,都能立马脱去这一身贱籍。
  那时候规矩就是为你让路的。
  可这条路却是用银子和人命铺出来的。
  且不说拜入武馆高昂的入门费,光是日日熬练筋骨所需的肉食、药浴,就是一个足以把家庭抽乾的无底洞。
  这世道所有的底层百姓早就悟出了一个道理。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得到回报,或者说大部分的付出压根不会带回任何回报!
  所谓出路和选择无非是一场豪赌,赌贏的概率不亚於公鸡下蛋母猪上树,赌输了註定全家暴毙。
  但陆青不一样,他不需要赌!
  只需要將已经四百九十九的进度赶紧达到五百。
  到时候自己的技艺层级就將迈入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