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当上帝遇到查税官
  第90章 当上帝遇到查税官
  新泽西州首府,特伦顿,州议会大厦,上午10:00。
  天空阴沉沉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一场迟来的冬雨正冲刷著这座有著两百年歷史的州议会大厦,將那金色的圆顶淋得有些黯淡无光。
  大厦外的广场上,聚集著数千名示威者。
  他们高举著“拒绝赌博”、“保护我们的孩子”、“上帝憎恨罪恶”的標语,在几个宗教领袖的带领下,高唱著圣歌。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却浇不灭他们那种近乎狂热的道德优越感。
  而在大厦內部,那间庄严肃穆的参议院议事厅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正在进入白热化阶段。
  《大西洋城旅游復兴法案》(the atlantic city tourism revitalization
  act)。
  这是这份文件的官方名称。但在所有人心里,它只有一个名字——《赌博合法化法案》。
  如果通过,大西洋城將成为美国东海岸唯一合法的赌博特区,成为东部的拉斯维加斯。
  如果不通过,李昂那宏伟的“凯撒宫”计划將变成一堆违章建筑,他的“红手帝国”將失去合法的根基。
  “反对!我坚决反对!”
  讲台上,一位头髮花白、面容威严、胸前別著十字架徽章的老人正挥舞著拳头,唾沫横飞地咆哮著。
  罗伯特·威廉士(senatorrobertwilliams)。
  新泽西州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保守派的旗帜,也是著名的“道德卫士”。
  “这是魔鬼的诱惑!这是对新泽西纯洁灵魂的玷污!”
  威廉士议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震得大厅嗡嗡作响,他指著那个印著州徽的穹顶,仿佛上帝正站在那里为他背书。
  “如果我们允许大西洋城开设赌场,那就是打开了地狱的大门!妓女、毒贩、黑帮將蜂拥而至!我们的孩子將在罪恶中长大!我们的家庭將因为赌博而支离破碎!”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只要我还代表著新泽西的人民,我就绝不会让这份骯脏的法案通过!绝不!!”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尤其是那些来自保守选区的议员们,纷纷起立叫好。
  观眾席的一角。
  凯萨琳·甘迺迪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支钢笔,指节泛白。
  作为甘迺迪家族的代理人,她在过去的一周里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关係。她请客吃饭,许诺政治献金,甚至搬出了她父亲爱德华参议员的名头。
  大部分议员都已经鬆口了,唯独这个威廉士。
  这块老石头硬得让人崩牙。
  “这老混蛋————”凯萨琳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走出议事厅,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怎么样?我们的道德卫士还在表演吗?”
  电话那头,传来李昂懒洋洋的声音,伴隨著打火机清脆的响声。
  “他在里面就像个被圣灵附体的疯子。”
  凯萨琳咬著牙说道。
  “他发誓要否决法案。而且他控制著预算委员会的关键票数。如果他投反对票,至少有十个摇摆不定的议员会跟著他走。”
  “李昂,常规手段不管用。我试著暗示过给他回扣,但他拒绝了。他似乎真的想当圣人。”
  “圣人?”
  电话那头,李昂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轻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笑话的笑声。
  “凯萨琳,我的女王。你太年轻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圣人。只有还没被查出帐目问题的罪人。”
  李昂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
  “他是觉得上帝给他的选票比美金还多吗?还是觉得他的那点道德”能当饭吃?”
  “萨姆。”
  凯萨琳听到李昂在对身边的人说话。
  “查查这位威廉士议员的十一税”。还有他那个所谓的新泽西家庭价值观基金会”的帐目。”
  “我要知道,那些虔诚信徒捐的每一分钱,最后都流向了哪里。”
  “哪怕他买了一卷卫生纸,我也要知道那是不是用的公款。”
  “给我三个小时。”
  李昂对著电话说道。
  “你可以回酒店休息了,凯萨琳。明天的投票,你会看到奇蹟的。”
  特伦顿郊外,威廉士议员私人別墅,时间:凌晨02:00。
  这栋占地五英亩的豪华別墅,隱藏在一片茂密的橡树林中。
  对於一位年薪只有两万美金的州议员来说,这栋价值五十万美金的豪宅显然有些“超標”。但在威廉士的公开財產申报里,这是他那位富有的妻子(实际上只是个家庭主妇)继承的“遗產”。
  夜深了。
  威廉士议员刚刚结束了和他的情妇——一位年轻的教会唱诗班领唱—一长达一小时的“私密懺悔”。
  他心满意足地躺在宽大的四柱床上,听著窗外的雨声,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站在州长的就职典礼上,享受著万人的欢呼。他因为成功阻击了赌博法案而成为了全美的道德楷模————
  突然。
  一阵刺骨的寒意让他猛地惊醒。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锋贴在了后颈上。
  威廉士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但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有一个红点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那是一支燃烧的香菸。
  而在香菸后面,坐著一个黑影。
  “谁?!”
  威廉士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伸手去摸床头柜里的手枪。
  “別动。”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个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倒像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噪音。
  “除非你想让明天的新闻头条变成:《威廉士议员惨死家中,死因为枪枝走火》。”
  那是“幽灵”斯通。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威廉士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果是普通的小偷,此刻早就动手了。
  “你是谁?你要什么?”威廉士强作镇定,“钱?珠宝?保险柜在书房,密码是————”
  “我不缺钱,议员先生。”
  斯通吸了一口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戴著黑色面罩的脸,只露出一双死神般的眼睛。
  “我是来送审计报告”的。”
  “审计?什么审计?”
  “啪。”
  斯通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扔在了威廉士的被子上。
  “你自己看。”
  威廉士颤抖著打开床头灯,拿起那个文件袋。
  当他抽出第一份文件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份详细的银行流水单。
  帐户名:新泽西家庭价值观基金会(免税慈善机构)。实际控制人:罗伯特·威廉士。
  流水显示,过去三年里,这个基金会收到的数百万美金“善款”,並没有用来救助孤儿或修缮教堂。
  它们流向了:
  购买这栋豪宅的首付款。
  支付给一位名叫“贝蒂·琼斯”(刚才那位唱诗班领唱)的豪华公寓租金。
  支付给另外两位女士(分別是威廉士的秘书和一位大学实习生)的“生活费”和墮胎手术费。
  还有一笔高达三十万美金的款项,匯入了拉斯维加斯凯撒宫的一个赌博帐户一讽刺的是,这位反赌斗士,私底下却是个烂赌鬼。
  每一笔转帐,都附带著银行的原始凭证复印件。
  除此之外,还有照片。
  高清的、彩色的照片。
  威廉士和情妇在海滩上的裸照。威廉士在拉斯维加斯赌桌上狂热下注的照片。甚至还有他在办公室里收受建筑商现金的照片。
  “这————这————”
  威廉士感觉天旋地转,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
  “这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有这些————”
  “irs无处不在,议员先生。”
  斯通掐灭了菸头,站起身,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床边。
  “挪用慈善基金。严重的税务欺诈。洗钱。还有————”斯通指了指那些艷照,“————生活作风问题。”
  “根据联邦法律,单单是税务欺诈这一项,就足够你在联邦监狱里待上二十年。”
  “二十年。”
  斯通的声音低沉而恐怖。
  “想像一下,像您这样细皮嫩肉、又总是满口上帝的道德卫士”,在全是黑人帮派和墨西哥毒贩的监狱里,会受到什么样的“优待”?”
  “我相信,您的狱友们会非常乐意听您布道的————在浴室里。”
  “不!!!!”
  威廉士崩溃了。
  他从床上滚下来,跪在斯通面前,抓著斯通的裤脚。
  “別————別把这些交出去————求求你————”
  “我可以给钱!我可以辞职!我可以离开新泽西!”
  斯通低头看著这个刚才还在梦中想当州长的男人,眼中满是鄙夷。
  “我不想要你的钱,也不想让你辞职。”
  斯通从怀里掏出一份已经列印好的讲稿,扔在地上。
  “老板说了,他很欣赏您的口才。”
  “明天的投票,您应该知道怎么做。”
  威廉士捡起那份讲稿,看了一眼標题。
  《为了新泽西的未来:为什么我决定支持大西洋城復兴计划》。
  这简直是让他当眾打自己的脸!让他把昨天说的话全部吞回去!
  “这————这会毁了我的政治声誉————”威廉士哭丧著脸。
  “声誉?”
  斯通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阳台。
  “议员先生,相比於在监狱里捡肥皂,我觉得反覆无常”这种小毛病————
  上帝应该会宽恕你的。”
  “记住。明天上午十点。”
  “如果我看不到那个“赞成”的按钮亮起————”
  斯通的身影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只留下一句隨风飘来的话:“————那这些文件,就会出现在《纽约时报》的头版,以及fbi局长的办公桌上。”
  房间里,只剩下威廉士一个人,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些足以让他万劫不復的证据,瑟瑟发抖。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魔鬼来收帐了。
  特伦顿,州议会大厦,次日,上午10:00。
  雨停了。但气氛依然紧张。
  议事厅里座无虚席。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讲台。
  今天是《大西洋城旅游復兴法案》的最终投票日。
  所有人都以为,威廉士议员会再次发表一篇慷慨激昂的反对演说,然后带领保守派否决法案。
  ——
  然而。
  当威廉士走上讲台时,所有人都发现,他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的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声音有些沙哑。
  他手里拿著一份讲稿—一不是他昨天准备的那份,而是一份新的。
  “各位同僚,新泽西的公民们。”
  威廉士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向上帝祈祷,寻求指引。”
  台下的凯萨琳挑了挑眉毛。上帝?不,那是李昂的“幽灵”。
  “我反思了很多。关於道德,关於罪恶,也关於————生存。”
  威廉士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我依然痛恨赌博。但是————”
  话锋一转。
  “————我更痛恨贫穷。”
  “我看到了大西洋城的衰败,看到了那里的人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希望。
  如果不进行变革,那个城市將彻底死去。”
  “作为一名议员,我不能只看著道德的星空,而无视脚下的人间疾苦。”
  “为了就业,为了经济,为了让我们的州重新繁荣————”
  威廉士闭上眼睛,咬著牙,念出了最后一句:“————我决定,支持《大西洋城旅游復兴法案》。
  “轰—!!”
  全场譁然。
  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议员们交头接耳,反对派的成员们一脸懵逼,仿佛被他们的领袖出卖了。
  “肃静!肃静!”议长敲响了木槌。
  “现在开始投票!”
  威廉士第一个按下了绿色的“赞成”按钮。
  有了领头羊的倒戈,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们纷纷跟进。
  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最终定格。
  赞成:28票。反对:12票。
  法案通过。
  大西洋城,“海滨大厦”顶层办公室,上午10:30。
  李昂关掉了收音机。
  刚才那场精彩的政治反转大戏,他即使不看现场直播,也能想像出每一个细节。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即將属於他的城市。
  ——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正在施工的凯撒宫工地上,金光闪闪。
  “这就是民主的效率。”
  李昂转过身,对刚从特伦顿赶回来的凯萨琳说道。
  凯萨琳脱下外套,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香檳。她的脸上带著一种极度兴奋的潮红——那是权力游戏胜利后的快感。
  “我真不敢相信。”
  凯萨琳把酒杯递给李昂。
  “那个老顽固居然真的倒戈了。而且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你是怎么做到的?斯通对他做了什么?严刑拷打吗?”
  “不。”
  李昂接过酒杯,轻轻摇晃著。
  “我们是文明人,凯萨琳。我们不搞野蛮的那一套。”
  “我只是————给他看了一面镜子。”
  李昂喝了一口酒,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让他看清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抵挡住审计”的威力。尤其是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偽君子。”
  他走到凯萨琳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腰。
  “看,这就是政治的真諦。”
  李昂指了指窗外那些欢呼的人群,那是得知法案通过后的大西洋城市民。
  “只要你握住了那些大人物的命门————”
  李昂的声音低沉而露骨。
  “————他们的心,就会跟著你走。”
  凯萨琳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强大,危险,深不可测。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想要利用他的小心思是多么可笑。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父亲爱德华那种老派政客简直就像是幼稚园的小孩。
  “法案通过了。”
  凯萨琳依偎在李昂怀里,看著窗外的城市。
  “接下来呢?你要做什么?”
  “接下来?”
  李昂的目光越过大西洋,看向了遥远的东方,又看向了北方的纽约。
  “既然大门已经打开了————”
  “————那就该邀请我们的客人们进场了。”
  “通知胡安·阿布雷戈,让他把最好的一批货运过来。通知纽约的五大家族,告诉他们,如果想在未来的大西洋城分一杯羹,下周一,来凯撒宫的工地见我。”
  “我要给他们————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