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可怜、弱小又无助
  竹林苑今日有诗会,或远或近本就有人,少女愤怒的娇叱顿时引来了周围不少视线。
  苏华锦扭头,就看到是五公主赵曦瑶与萧国公家次女萧灵心从对面走来。
  满脸怒容喝骂苏晚棠的便是萧灵心。
  近来有些传言道今上有意为谢晏与萧国公长女萧长乐保媒,萧灵心一贯是姐姐的跟屁虫,在闺阁好友面前,话里话外儼然已经將谢晏当成了准姐夫看待。
  因此,方才她远远看到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朝谢晏身上扑,顿时就怒了,直接出声喝骂。
  谢晏眉头微蹙。
  苏晚棠则是满脸慌乱连忙解释:“这位小姐误会了,我、我刚刚只是没站稳绊倒了。”
  萧灵心冷笑:“呵,那你绊倒的还真是巧,真当本小姐是傻子吗,你刚刚明明……”
  萧灵心话没说完,就听到一道平静不带情绪的声音:“萧二小姐。”
  谢晏目光清冷。
  萧灵心没骂完的话顿时就戛然而止,悻悻咬牙,她强忍著替自己辩解:“谢大哥,你品性高洁自然不知道那些阴暗齷齪之辈的下作手段,我只是担心你遭人算计。”
  苏晚棠暗暗哟嚯了声。
  担心得还挺准。
  谢晏语调疏离:“多谢萧二小姐好意,前面诗会已经开始,若诸位是来参加诗会,还是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说完,谢晏便温和頷首,转身带著问剑缓步离开。
  苏华锦也不欲多事,与看热闹的赵曦瑶点头示意后便带著苏晚棠去找苏长陵了。
  萧灵心看著苏晚棠的背影,咬牙啐了口:“不入流的东西。”
  赵曦瑶却是知晓那娇艷过人的苏二小姐的真实处境,她答应了苏华锦不会外传,但还是隱晦的点了点萧灵心:“那苏家庶女苏晚棠是奔著我堂兄赵玄贞去的,你且放一百个心,她不敢打你姐夫的主意。”
  毕竟那可是谢晏。
  萧灵心一听反而愈发恼怒:“她竟想与自己嫡姐共侍一夫?果真是个不知廉耻的。”
  再想到方才那苏晚棠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矫揉造作攀著谢晏的情形,萧灵心冷笑一声。
  既然是个不知廉耻的,那索性就让她彻底没了脸面才好。
  另一边,苏晚棠跟著苏华锦到了诗会那边。
  湖边亭子里聚集了好些人,吟诗作画一片风雅……这时,苏晚棠就看到迎面一道身影朝这边走来。
  竟然是徐瑾年。
  徐瑾年如今在国子监,来参加诗会倒是不奇怪,可他明显状態不对,面色惨白面颊又有些泛红,走得飘飘然,身形都有些不稳。
  瞧著便是病了,而且恐怕病得不轻。
  徐瑾年这时也看到了苏晚棠,原本轻飘飘的脚步顿时多了几分力气,拼力维持著自己的体面,冷冷从苏晚棠身上移开视线,一副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的模样。
  苏晚棠心中无奈。
  其实她是喜欢徐瑾年的……满身书生气,单纯乾净直接热烈,是她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刚进京那段日子,徐瑾年不在意她要装土扮蠢,温柔的维护著一个“乡下土包子”的自尊,她被人嘲笑时他总是站在她身前想要保护她,小心安慰说她不是蠢笨,只是纯善。
  徐家日子也不富裕,可他省吃俭用,与她出门游玩时都会给她买零嘴小东西……上次摔成两半的泥人便是他给人抄了好几日的书才买回来的,只因为她在摊贩前多看了两眼。
  他安慰她不受宠不要紧,没有嫁妆也没关係,那时,他眉眼间一片少年意气跟她许诺:“我会考取功名,晚棠,你家人不疼你,往后我疼你……”
  可后来徐家骤逢巨变,他跌落泥淖时,也是他口中乾净纯善的苏晚棠给了他致命一击。
  若非恩师拼力维护,徐瑾年便是连原有的功名都要没了,如今他一心只有出人头地照顾好母亲……对这个背信弃义攀高踩低的前未婚妻自然嗤之以鼻。
  可他瞧著確实不大好。
  苏晚棠到底没忍住,试探著开口:“徐公子,可是身子不適?”
  苏华锦挑眉回头似笑非笑。
  对面,徐瑾年则是一声冷嗤:“不劳苏二小姐掛心……男女有別,苏二小姐即便不知礼数却也该懂廉耻。”
  苏晚棠:……
  得,是她多事儿了。
  “那……徐公子请便。”
  苏晚棠便跟著苏华锦继续往前,身后,徐瑾年咬牙强撑著快步走开,绝不肯自己在苏晚棠面前露出弱態。
  苏晚棠跟著苏华锦在距离诗会不远处的亭子里安顿下来,园中僕人上了茶点,没过多久,苏长陵就过来了。
  看到苏华锦,苏长陵一片欢喜亲近,跑到苏华锦身边撒娇,却像是看都没看到苏晚棠一般。
  苏华锦便提醒她:“怎不与你二姐问好。”
  苏长陵轻嗤了声:“哦……没看到。”
  “你这孩子。”
  苏华锦笑著问他近日如何,又问他钱够不够用,苏长陵尽应了,这时,苏华锦的胞弟苏长青也过来了。
  看到苏晚棠,苏长青更是没什么好脸色,直接说有话要同自己姐姐说,让苏晚棠避开。
  苏晚棠本就不是为了苏长陵这蠢货来的,当然也没兴趣看那蠢货被苏华锦姐弟遛得团团转,正好顺势避到一旁,却不想,没走几步就被喊住了。
  是方才骂她对谢晏投怀送抱的那位萧家二小姐萧灵心。
  萧灵心故意支开了赵曦瑶,在岸边一个小亭子里冲苏晚棠招手:“苏二小姐,方才是我不好,你且过来,我给你斟茶赔罪。”
  苏晚棠將她眼底的恶意看得分明,却面上不显,一副胆怯不敢拒绝的模样,犹犹豫豫走进亭子里:“萧小姐,我……”
  话没说完,就见萧灵心咧嘴满脸得逞笑容直接將茶壶里的水泼了过来。
  一直放在外边,茶壶里的水冰冰凉泼了苏晚棠一脸,萧灵心这下满意了,放下茶壶拍拍手:“你这低贱庶女最好给本小姐记清楚了,往后离不该沾染的人远一些,有的人不是你……”
  萧灵心话没说完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面,被她泼了一脸水的苏家庶女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屈辱难堪,反而冲她笑了……然后直接朝她走过来。
  直到被苏晚棠抓住衣襟时萧灵心才意识到不对,急声呵斥:“苏二,你做什么,你……”
  不等她把话说完,却见抓著她衣襟的苏晚棠忽然大声叫起来。
  “萧小姐,萧小姐不要啊……”
  苏晚棠一边捏著嗓子求饶,一边抓住萧灵心,冲她勾了勾唇角,一把將她扔进了身后的湖里。
  “噗通”一声,萧灵心落水后拼力挣扎喊叫起来:“来人、来人啊。”
  可大声呼叫时她看到將她扔下水的苏晚棠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居然是一副惊慌可怜的模样。
  长廊另一边就是举办诗会的地方,先前苏晚棠呼救时便惊动了那边,这片刻间便已经有人冲了过来。
  “啊,有人落水!”
  “快救人!”
  很快,萧灵心就被救了起来,有赶到的世家小姐贴心的將斗篷裹在她身上免得她出丑。
  萧灵心爬起来就要朝苏晚棠衝过来,下一瞬,看到走近亭子里的一行人,身形驀然一僵:“太子殿下。”
  苏晚棠双手抱臂蜷缩著抬头,就看到谢晏与大夏太子赵玄胤走了进来……两人身后,一名清丽嫻雅的贵女急忙上前搀著萧灵心:“灵心,这是怎么了?”
  是萧家大小姐萧长乐。
  这时,苏华锦也到了。
  萧灵心抬手指著苏晚棠咬牙切齿:“是这个贱丫头苏晚棠,她方才故意將我推进水里……”
  眾人齐齐看向地上的苏晚棠,却见被萧灵心指著的苏二小姐瑟缩蜷缩著,脸上还沾著湿漉漉的茶水,头髮都被打湿了,满眼惊愕慌乱颤声泫然欲泣。
  “我、我没有,是萧二小姐唤我过来,说是要因为先前错怪当眾辱骂我的事向我赔礼道歉……我本想对她说没关係,可她却拿茶壶泼我,然后自己跳进湖里……”
  苏晚棠声音颤抖:“萧二小姐,你先前骂我我尚且不敢还嘴,又怎敢將你推进湖里,你为何要这样说……我哪里得罪了你?”
  萧灵心怒不可遏:“一派胡言!”
  她指著苏晚棠冲对面眾人叫道:“她撒谎!”
  这时,人群中一名国子监生犹豫著小声开口:“我……我看这位苏小姐,似乎不像骄纵恶劣之辈啊。”
  有人附和:“正是,她瞧著十分可怜,分明是被別人欺负了的模样。”
  “看著那样胆小怯弱,怎会將人推入水中?”
  萧灵心差点噎住,恶狠狠看过去,就见方才冲她笑得无比恶劣的苏晚棠抿唇可怜兮兮蜷缩在那里,眨巴著眼满脸慌乱茫然地看著周围一眾人……可怜、弱小又无助!
  萧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