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努尔赤赤大人麾下,第一巴图鲁
  那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又仿佛来自万古岁月之前的恐怖怒吼,渐渐在破碎的天穹与震盪的大地间平息。
  顾彩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悸动,紫眸望向王也,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道长。”
  “方才那声音……自称努尔赤赤。”
  “听其言辞,必是那野猪皮一族真正的源头,被封印於此的古老魔头无疑。”
  “此地不宜久留。”
  “这魔头似乎仍被某种力量束缚,未能完全现身,但其威能,恐怕远超康麻子与乾龙。”
  “我们是暂避锋芒,还是……”
  顾彩衣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孤月大师先是深深看了一眼王也小心收起那点金光的手。
  然后转向顾彩衣,轻轻摇头,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坚定。
  “顾姑娘,努尔赤赤,野猪皮始祖,其魔魂与这方魔界本源纠缠极深。”
  “他既已甦醒,並锁定了我等气息,除非立刻彻底离开魔界,否则无论躲到哪里,都逃不脱其感知与追猎。”
  “况且,此獠乃是野猪皮一族罪孽源头,耶和华麾下最为凶狂的鹰犬之一。”
  “道长既为解我之厄,更为探查魔界之秘而来,如今正主已现,岂有退避之理?”
  王也微微頷首,算是认同了孤月大师的判断。
  “走吧。”
  “耶和华在此,其爪牙根基亦在於此。”
  “除恶务尽!”
  顾彩衣见王也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提气,紧隨其后,手中秋水剑清光流转,戒备地扫视著四周越发诡异莫测的环境。
  孤月大师也催动月华,跟了上来。
  三人沉默地前行了一段。
  脚下的土地更加污秽粘稠,仿佛踩在腐烂的血肉之上。
  空气中瀰漫的硫磺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仿佛无数岁月沉淀下的腐朽与疯狂意念。
  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挣扎凝结而成的怪石,或是在地面缝隙中缓缓流淌的、暗红色的、散发著不祥光泽的脓血般的河流。
  这片区域,显然已深入魔界腹地,是那些真正可怕魔物的巢穴所在。
  沉默中,孤月大师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回忆往事的縹緲,与一种释然后的平静。
  “王道长,顾姑娘。”
  “其实……很多年前,我和师父,也曾来过一次魔界。”
  顾彩衣闻言,紫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孤月大师。
  王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耳,表示在听。
  “那一次,並非通过峨眉后山那扇被重重封印的魔界大门。”
  “师父他……不知从何处寻得一座极为古老、损毁严重的跨界法阵遗蹟。”
  “他穷尽心血,以崑崙秘法勉强將其修復了部分核心。”
  “他说,魔界神秘,关乎上古大秘,也与神州气运隱隱相连。身为崑崙掌教,他有责任探明究竟,为人族提前窥得一线天机,哪怕……前路艰险。”
  “那时我修为浅薄,却心高气傲,执意要跟隨。”
  “师父拗不过我,最终……带我一同踏入了那残缺的法阵。”
  “我们並未直接出现在如今这片区域,而是在魔界另一处更为荒凉、死寂的边陲之地。”
  “但魔界就是魔界,即便边陲,也充满了难以想像的危险与诡异。”
  “我们一路探索,遭遇了各种可怕的魔物,几次险死还生。”
  “师父总是护在我身前……”
  孤月大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直到……我们意外闯入了一片被浓稠血雾笼罩的废墟。”
  “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乾龙。”
  “不,那时他还不是乾龙,或者说,他还没有占据那具……”
  “那时他只是一道极为强横、狡诈的魔魂,自称是耶和华座下先锋,奉命巡狩边地。”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他看中了师父那具天生道体,更覬覦师父精纯的崑崙道元与神魂。”
  “一场恶战……”
  孤月大师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如雪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师父为了护我周全,为了让我有机会启动那残缺法阵的最后一点力量逃回……”
  “他……他燃烧了本源,甚至……不惜以部分神魂为引,发动了崑崙禁术,暂时困住了那魔魂。”
  “我逃回了神州,回到了崑崙。”
  “师父却……”
  她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了泪,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沉淀了万载冰雪的平静。
  “后来,我才知道,那魔魂便是野猪皮一族的乾龙。”
  “他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竟真的磨灭了师父残存的神魂意识,占据了那具道体……”
  “自那以后,我心中便生了执念,不,是心魔。”
  “我日夜思念师父,悔恨自己当初的任性,悔恨自己的无能。”
  “脑海中全是师父最后推开我,冲入禁术光芒中的背影。”
  “这执念如毒,噬咬道心。”
  “我的修为,自那以后,便再难寸进。”
  孤月大师说完,长长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背负了无数个日夜的一块万钧巨石。
  她转头,看向身旁王也那平静的侧脸,目光清澈而坦然。
  “王道长。”
  “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炼化了乾龙,將师父最后一点真灵解脱出来。”
  王也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孤月大师脸上。
  然后,用那惯有的、平淡无波的语气,问了一个让孤月大师和旁边顾彩衣都微微一怔的问题。
  “你喜欢你师父?”
  这句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
  就像他之前问“要打通下界?”一样,直指核心。
  孤月大师显然没料到王也会突然问这个。
  她绝美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被触及心底最隱秘角落的愕然,有一闪而逝的痛楚,有深深的怀念,最终,却化为一种云开月明般的释然与平静。
  她迎著王也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
  “曾经是。”
  “但……”
  “现在不是了。”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王也,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感激,有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澄澈。
  “执念已消,心魔已破。”
  “师父的遗蜕得净,真灵得安。”
  “於我而言,便足够了。”
  “往事如烟,不可追,亦不必追。”
  “前路漫漫,道在脚下。”
  她对著王也,再次郑重地,敛衽一礼。
  “谢谢你,王道长。”
  这一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挚,都要深沉。
  轰隆!
  一声比之前努尔赤赤怒吼更加沉闷、更加接近、仿佛亿万吨血肉与骨骼摩擦挤动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前方极近处传来!
  大地疯狂震颤,如同有一头无法形容其庞大的巨兽,正从沉睡的深渊中,彻底起身!
  浓稠如墨、粘稠如血的魔气,如同海啸般从前方奔涌而来,其中夹杂著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尸臭、铁锈与死亡的气息。
  “吼!!!”
  “吼吼吼!!!”
  无数嘶哑、疯狂、充满暴虐与飢饿的咆哮声,匯成一片毁灭的声浪,紧隨魔气海啸之后,扑面而至!
  眾人抬头看去,入目所见乃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殭尸潮。
  隨即,一声怒吼乍起!
  “努尔赤赤大人麾下,第一巴图鲁,鰲拜在此!”
  “螻蚁们,准备好……”
  “成为我孩儿们今天的血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