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巧匠怜炉心滴血,妃暄再下论道帖
  青石巷陌,幽深狭长。
  两侧墙壁斑驳,浸染岁月痕跡。
  偶有青苔附著墙根,绵延成片,绿意茸茸。
  檐头黛瓦参差,如鱼鳞层叠,瓦沟间积著些经年的尘土,间隙生出几茎细弱杂草,在风中微微颤摆。
  路面以青石板铺就,凹凸不平,被行人步履磨得温润,映著天光,泛著微亮。
  鲁妙子依照女儿所述,来到一处粉墙环护,门前绿柳低垂的院落之前,伸手叩响大门。
  “来了。”
  院內响起清冷女子声音,隨即便是步履轻响,由远及近。
  吱呀……
  伴隨厚重开门之声,一张倾城容顏映入眼帘。
  鲁妙子总觉此女似曾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他目光在祝玉妍身上稍作停留,便拱手作揖,朗声道:“在下鲁妙子。”
  “敢问,王也道长可住在此处?”
  祝玉妍回敬一礼:“原是名动天下的鲁先生,王道长正在屋內用餐,请进。”
  她侧过身子,將鲁妙子请了进来,隨后合上院门,引领他朝著大厅走去。
  十余步后,鲁妙子忽然怔在原地,眼神发直,灼灼盯著冒著滚滚热气,里面涮著青菜肉片的三台离焰真文炉……
  “暴殄天物!”
  他怒吼一声,也顾不上祝玉妍了,衝进大厅,蹲在地上,满是怜惜的望著炉鼎,一副心疼不得了的模样。
  “你,你们……!”
  “你们知道这有多珍贵吗?”
  “天地造化,鬼斧神工,就叫你们拿来吃古董羹?”
  啊啊啊啊啊~~!
  气煞我也!
  作为当世顶级工匠,鲁妙子对任何一件上等机巧造物,莫不视若珍宝。
  更遑论这等由天地造化而成之异宝?
  浪费!浪费!
  此等异宝,落在这小子手中,糟蹋了!
  几人端著碗,怔怔的看著鲁妙子,一脸迷茫。
  王也:“鲁先生,怎待如此?”
  怎待如此?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鲁妙子侧身看去,见王也端著碗,眼神疑惑,手中筷子还夹著一片羊肉,更来气了……
  他气哼哼的站起来:“此等异宝,你就拿来做这个?”
  王也嘿嘿一笑:“暂时也没別的用处,便拿来吃顿古董羹,鲁先生吃午饭了吗?”
  “一起?”
  “我不吃!”
  鲁妙子吹鬍子,瞪眼睛,压住欲要掐死王也的衝动,走到一旁,拽过椅子坐下,心疼的直哆嗦……
  祝玉妍抿嘴轻笑,仿若在一剎找到知音。
  ……
  片刻后。
  “嗯,这古董羹做的还挺香?”
  尝过一片羊肉之后,鲁妙子顿觉肉质鲜美嫩滑,汤汁浓郁饱满,蘸料咸香適宜,口感层次丰富。
  然后…..
  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狼吞虎咽,夹了一片又一片。
  吃饭速度,犹如秋风扫落叶,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抢过他…..
  王也费劲巴力做的火锅,因鲁妙子加入爭抢,竟是没有吃饱。
  吃过午饭,眾人收拾饭桌,清洗碗筷,刷净丹炉。
  一番忙碌过后,方才沏上一壶热茶,在院中树荫之下摆了方桌,饭后閒谈。
  从天文星相,谈到五行八卦,百家学术,奇门遁甲,天下大势等等,不断碰撞思维火。
  聊著聊著,又岔到佛门圣女身上。
  闻听师妃暄今日来找王也,祝玉妍几人顿时来了兴致,询问王也过程。
  “嗨,也没什么。”
  “不过是那圣女阐述佛法,教我明悟天道佛理而已。”
  他大致讲述一遍细节,得知师妃暄轻易破防,愤慨离去,祝玉妍微微挑眉:“我曾听闻,当代静斋传人为歷代圣女之最。”
  “怎会心境如此易乱?”
  扶摇子略作思量:“天资出眾,必定讚誉加身,这未必是好事。”
  “依贫道来看,圣女未必会就此罢休,还会再找道友爭锋。”
  唉……
  王也轻嘆一声:“真麻烦…..嗯?”
  “鲁先生这是何故?”
  谈了好一阵子,王也才发现鲁妙子並未在场。
  而是蹲在丹炉之前,眼睛仿若贴在其上,观察每处细节,口中念念叨叨,含糊不清。
  “这丹炉……”
  “似非天地自然造化啊……”
  此前,他就曾迸发奇想,猜测丹炉出於王也之手,后又否定此念。
  如今见炉身虽浑然一体,道韵流转,却有一处细微瑕疵,念头又重新浮於识海。
  天地造化之物,绝无任何瑕疵,它只能是…..
  鲁妙子转身看向王也,这不可能吧?
  若此等奇宝真是出於他的手笔,那如何做到的?
  当日,谷中並无器材,亦无炼器残渣,总不至凭空炼化吧?
  有古怪,这其中一定大有古怪……
  咚咚咚。
  正在这时,院门又被人敲响。
  王也起身来到门前,伸手推开,见来人是个衣衫整洁,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眼神泛起疑惑。
  “尊驾是…..?”
  “敢问,可是王也道长?”
  “正是在下。”
  男子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躬身呈交王也面前:“圣女命我送信给道长。”
  还没完了……
  王也伸手接过,道了声谢,目送男子离去,方才折返院內,拆开信件。
  王道长尊鉴:
  至理如渊,非独悟可及,天道似海,需共参乃深。
  诚知道长乃逍遥世外之真修,或恐尘俗酬答扰君清兴,然妃暄不敢存专美之念,唯盼贤者同析妙义。
  今谨择於城南精舍,设『一味茶会』。
  此间有清泉素茗,梵唄幽香,可洗尘虑,可涤烦襟。
  愿以杯水之清,略映般若之影,借片时之晤,同探真如之途。
  谨订於明日未时正刻,虚席以候。
  盼道长暂辞市隱,惠然肯来,倘得承教,切磋互鉴,岂非一段菩提胜缘?
  妃暄翘盼之至。
  谨此奉闻,伏惟雅鉴。
  “圣女说了什么?”祝玉妍走了过来。
  王也將信递给了她:“自己看吧。”
  后者接过,扫视几眼,摇头笑道:“这是非要与你爭个高低不可啊。”
  王也舒展双臂,懒洋洋道:“谁理她啊?”
  “依我之见,道友还应前去赴会。”
  “这圣女爭心已起,欲要挽回已失顏面,若不分个高低,怕是不会甘休,往后定有的你烦。”
  王也挠了挠头:“哎呀,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