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是二手的，花了他三个月工资。
  他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看著那个屏幕，看了很久。
  没人帮他抬箱子。
  没人给他做饭。
  没人对他说“谢什么”。
  他坐在那儿，看著程雨欣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回来，看著自己的电脑。
  他伸手，摸了摸机箱。
  凉的。
  但他心里，是热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雨欣问他。
  “林风，你买电脑，是为了写程序吗？”
  林风点头。
  程雨欣说：“那你能用电脑做什么？”
  林风想了想。
  “很多。”他说，“写程序，汉化软体，做游戏，做网站。”
  程雨欣听得半懂不懂。
  但她看著他说话的样子，眼睛亮亮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弟弟，真的很厉害。
  吃完饭，林风回房间，坐在电脑前。
  他打开borland c++，开始写代码。
  写的是一个新的汉化工具，可以自动扫描软体中的英文字符串，生成翻译列表。
  他写得很顺。
  写到十点半，程雨欣敲门。
  “林风，睡了。”
  他应了一声。
  保存代码，关机。
  躺床上，他想著今天的事。
  电脑有了。
  工具在写。
  软体在卖。
  篮球在练。
  一切都在变好。
  他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
  第25章三个月
  三个月。
  九五年十一月，十二月，九六年一月。
  林风的生活，像上了发条一样。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球场练球。
  五点四十，周建国来，两人各练各的，偶尔说几句话。
  六点，孙建国来，教他新东西——防守，运球，爆发力，脚步。
  七点，回家吃饭。
  七点四十，去上学。
  下午放学，去刘建家或者回家，写程序。
  晚上九点，程雨欣会敲门，让他睡觉。
  但他经常写到十一点。
  然后凌晨四点，又醒了。
  三个月，他写了三个汉化工具。
  三个月，他汉化了十二个软体——pkzip，winzip，arj，hd-copy，norton commander，还有几个小工具。
  三个月，他卖了三百多张软盘，挣了一千多块。
  三个月，他的投篮命中率从不到三成，涨到五成以上。
  三个月，他的力量从推不起五公斤哑铃，涨到能推十五公斤。
  三个月，他的运球从蒙眼就丟，涨到能闭著眼睛运全场。
  三个月，他的防守从被孙建国一步过，涨到能跟住他三步。
  三个月，他的身体从肋骨都能看出来，涨到有了一点肌肉轮廓。
  程雨欣每天给他做营养餐——鸡蛋，牛奶，红烧肉，排骨汤。
  他看著自己胳膊上那点肌肉，笑了。
  一九九六年一月二十日。
  周六。
  凌晨四点，他照常起床。
  外面下雪了。
  北川的冬天，雪下得很大。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白。
  然后他换好衣服，拿起球，出门。
  雪还在下。
  街上没人，路灯照著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
  他踩著雪，往球场走。
  脚印一串，很快就盖住了。
  到球场的时候，周建国已经在了。
  他站在雪里，举著球。
  投——唰。
  投——唰。
  投——唰。
  林风走过去，开始练。
  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上，落在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