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我们都是大大的良民啊!
  豆大的汗珠,从沙通天的额头上渗了出来,顺著他粗糙的皮肤滑落,滴进滚烫的沙地里,瞬间蒸发。
  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他身下的沙蜥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不安地刨著爪子。
  周围的小弟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在咋咋呼呼。
  “大哥,別跟他们废话了!动手吧!”
  “就是,一群禿驴,能有什么本事!”
  动手?动你娘的头!
  沙通天现在只想把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一个个都塞回他们娘的肚子里去。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
  杀人灭口根本不可能。
  那……跪地求饶?
  沙通天看了一眼净尘那平静无波的脸。
  一瞬间,沙通天想了很多,一幅幅画面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像是一个走马灯。
  他想到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想到了自己藏在某个沙丘下的老婆本,想到了自己那个当了一辈子沙盗,最后死在商队护卫手里的爹。
  难道自己也要走上老路?
  不,自己这下场,比他爹惨多了。
  他可不想被掛在城门上风乾,更不想遗臭万年。
  他爹死的时候,好歹是被人一刀捅死的,痛快。
  自己这要是被佛国抓了,那下场,光是想想,都觉得裤襠里发凉。
  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办?怎么办!
  沙通天急得满头大汗,握著弯刀的手都在抖。
  他身后的二当家还没看明白情况,凑上来小声问:“大哥,怎么不动手?这帮禿驴看著就没什么油水,要不我们嚇唬嚇唬得了?”
  沙通天猛地回头,一双眼睛瞪得血红,那眼神嚇得二当家一哆嗦。
  “闭嘴!”
  沙通天吼了一声,脑子里的那根弦几乎要绷断了。
  忽然,他想起了净尘刚才说的话。
  “贫僧乃婆娑佛国西行传法的僧人……”
  西行传法?
  加入他们!
  只要我成了自己人,那不就不是抢劫了?
  对!
  只要我比他们更虔诚,他们就没理由对我动手了!
  沙通天的眼神瞬间亮了。
  他看著对面的净尘,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弯刀。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沙通天翻身跳下沙蜥。
  他身后的沙盗们都愣住了,以为大哥终於要亲自下场,给这帮和尚一点顏色看看了。
  “大哥威武!”
  “砍了那小白脸!”
  叫好声还没落,就见沙通天左手揪住自己那乱糟糟的头髮,右手举起弯刀,对著自己的脑袋……就那么一抹!
  刷!
  一撮黑黄的头髮,混著几滴血珠,飘落在了滚烫的沙子上。
  所有人都安静了。
  朝圣队伍里的信徒们也傻眼了,就连那几个一直稳重的小沙弥,此刻也不知所措。
  沙通天可不管这些。
  他手上动作不停,刷刷几刀下去,他那颗硕大的头颅,就变得坑坑洼洼,跟被狗啃过一样。
  髮丝顺著头皮流下来,混著汗水,糊了他一脸。
  他把手里的弯刀往沙地里一插,然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並带著哭腔和无限委屈的声音,大喊道:
  “大师!我……我可算等到你们了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陆青玄站在队伍里,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人才啊。
  这个反应速度还真快!
  沙通天见净尘没说话,心里更慌了,连忙继续他的表演。
  “大师明鑑!我叫沙通天,我爹叫沙通海,我爷爷叫沙通江!我们祖孙三代,都对佛祖抱著最崇高的敬意啊!”
  “我从小就听爷爷说,婆娑佛国是世间唯一的净土,我做梦都想加入佛门,为我佛事业添砖加瓦!”
  “今天,我在这里等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就是为了等大师的队伍!”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著脸上的血和泪,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刚才……刚才那是误会!绝对是误会!”
  “我见大师队伍庄严,心生敬畏,想……想考验一下诸位的佛心!对!就是考验!”
  他身后的二当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考验?
  大哥,我们刚才喊的可是“留下买路財”啊!
  沙通天没理会身后那群蠢货,往前膝行了两步,双手合十,摆出一个他从庙里偷看过来的姿势,虔诚地说道:
  “弟子沙通天,愿剃度出家,皈依我佛!追隨大师西行,弘扬佛法!求大师成全!”
  说完,他一个头重重地磕在了沙地上。
  过了许久,净尘身后那个圆脸小沙弥才小声地对旁边的人说:“师兄,他……他是不是脑子被太阳晒坏了?”
  “我看像。”
  净尘看著沙通天,没有说话。
  是装的吗?肯定是。
  是想活命吗?那也是肯定的。
  可,佛门广大,普度眾生。
  净尘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他走上前,亲手將沙通天扶了起来,温和地说道:“施主既有向佛之心,贫僧岂有拒绝之理。”
  沙通天一听这话,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落地,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活下来了!
  净尘扶著他,目光却扫向了他身后那群已经完全石化的沙盗。
  “那这些施主,也是来考验贫僧佛心的吗?”
  沙盗们一个激灵。
  二当家反应最快,扔了手里的刀,噗通一声也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喊:“是!是!我们都是来求法的!大师慈悲!收了我们吧!”
  “对对对!我们都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我早就想当和尚了!”
  一时间,跪倒一片。
  叮叮噹噹,兵器扔了一地。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又带著一种诡异的和谐。
  最终,净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又恢復了那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阿弥陀佛。”
  他宣了一声佛號。
  “既然诸位皆有向佛之心,那便隨我等一同西行吧。”
  “不过,”他话锋一转,“佛门戒律,第一条便是剃度。你们这头髮……”
  沙通天立刻会意,他捡起地上的弯刀,转身就衝进了他那群小弟里。
  “都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剃头!想留著头髮当三千烦恼丝吗!”
  “拿出我们抢劫的气势来!谁剃得慢,谁就是对佛祖不虔诚!”
  一时间,沙漠里鬼哭狼嚎。
  上百个沙盗,拿著五花八门的兵器,给自己和同伴剃头。
  刀光剑影,血光四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型械斗现场。
  朝圣队伍里的信徒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生猛的皈依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