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祭祖
  腊月二十八,清晨。
  老家的冬天冷得彻骨,屋檐下掛著长长的冰凌。
  杨帆呵著白气从屋里出来,看见父亲杨建国已经在院子里劈柴了。
  “爸,这么早。”杨帆走过去。
  杨建国直起身,擦了把汗:
  “醒了?今天祭祖,得把东西准备好。”
  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裂。
  杨帆看著父亲熟练的动作,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每年祭祖前,父亲都会早早起来准备。
  “我来吧。”杨帆接过斧头。
  杨建国没推辞,站在旁边点了根烟:
  “你大伯昨天托人捎话,说祭祖让咱们家出只鸡。”
  杨帆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去年不是他家出的吗?”
  “说是他家鸡瘟,死了一批。”杨建国吐了口烟,“你妈说给就给吧,一只鸡的事。”
  杨帆没说话,继续劈柴。木柴裂开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心里那股气,不是一只鸡就能平息的。
  正干著活,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帆抬头,看见大伯杨建业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个空篮子。
  “建国,起了?”杨建业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杨建国点点头:“大哥,进来坐。”
  “不坐了。”杨建业走进院子,目光在杨帆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那个……祭祖的鸡,你们准备了吗?”
  “准备了。”杨建国说,“一会儿让浩子送过去。”
  杨建业“嗯”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搓了搓手:“那行,麻烦你们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看了眼停在院里的奔驰车:
  “小帆这车……开回来一趟,油费得不少吧?”
  杨帆放下斧头,直视著他:“还好。”
  两个字,冷淡又疏离。
  杨建业脸色变了变,乾笑两声:“也是,你现在出息了,不在乎这点钱。”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
  杨建国看著大哥的背影,嘆了口气:“小帆,好歹是你大伯。”
  “爸,我知道。”杨帆重新拿起斧头,“但有些事,不能总让著。”
  上午九点,杨浩开著货车回来了。车厢里装著祭祖用的各种物品——香烛纸钱,水果糕点,还有一只肥壮的公鸡。
  “帆哥,鸡买回来了。”杨浩跳下车,“按照三婶说的,挑的最好的。”
  杨帆点点头:“辛苦你了。把鸡给大伯家送去吧。”
  “好。”杨浩提起绑著脚的公鸡,往隔壁院子走去。
  小雅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撇了撇嘴:
  “哥,凭什么啊?去年他家出的鸡小得跟鸽子似的,今年轮到咱们出,就得挑最好的?”
  “少说两句。”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一只鸡而已,別计较。”
  “我不是计较鸡。”小雅小声嘟囔,“我是计较他们那態度。”
  杨帆拍拍妹妹的肩膀:“放心,哥心里有数。”
  正说著,隔壁院子传来周桂芳尖细的声音:
  “哟,浩子送鸡来了?我看看……嗯,还行,就是瘦了点。”
  杨浩老实的声音响起:“大伯母,这鸡五斤二两,不瘦了。”
  “五斤二两?”周桂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咋看著不像呢?別是缺斤少两了吧?”
  这话说得难听。杨浩不会吵架,憋得脸通红。
  杨帆眼神一冷,大步走过去。
  隔壁院子里,周桂芳正提著鸡掂量,脸上是那种挑剔的表情。
  杨建业站在旁边,没说话。
  “大伯母。”杨帆开口,声音不大,但带著冷意,
  “鸡是浩子从镇上最好的摊子买的,称了三遍。您要是不信,现在拿去称。”
  周桂芳没想到杨帆会过来,愣了一下,隨即訕訕道:
  “我就隨口一说,你这孩子,还当真了。”
  “有些话不能隨口说。”杨帆看著她,
  “浩子一大早去镇上,挑最好的鸡买回来,不是为了让您隨口污衊的。”
  这话说得重,周桂芳脸色变了:“杨帆,你什么意思?我是你大伯母,说你两句怎么了?”
  “您是我大伯母,我敬您。”杨帆语气平静,
  “但敬是相互的。浩子也是您侄儿,他辛苦跑一趟,不该得您一句『缺斤少两』。”
  杨建业终於开口了:“小帆,你少说两句。你大伯母就是嘴快,没恶意。”
  “嘴快就可以隨便伤人吗?”杨帆转向大伯,
  “去年祭祖,您家出的鸡三斤不到,我妈说过一句吗?”
  杨建业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桂芳恼羞成怒:“那是我们家鸡瘟!能一样吗?”
  “今年您家也鸡瘟?”杨帆问得直接。
  “你!”周桂芳气得指著杨帆,“你现在有钱了,翅膀硬了是吧?连长辈都敢顶撞了!”
  杨帆笑了,笑容很冷:“我顶撞的不是长辈,是不讲道理的人。鸡您要是觉得不好,我现在就拿回来。祭祖的鸡,我们家自己出,不劳您费心。”
  说著,他伸手要去拿鸡。
  周桂芳下意识地抓紧篮子。
  她心里清楚,这鸡確实肥壮,比她去年出的好太多。
  真要还回去,面子上掛不住。
  “行了行了。”杨建业打圆场,“鸡挺好的,就用这个。小帆,你回去吧,准备祭祖的事。”
  杨帆看了大伯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带著杨浩离开。
  回到自家院子,杨浩小声说:“帆哥,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你惹的麻烦。”杨帆拍拍他的肩,“是他们找事。记住,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小雅在门口等著,见他们回来,冲杨帆竖起大拇指:“哥,帅!”
  王秀兰从厨房出来,脸上带著担忧:
  “小帆,你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妈,不过。”杨帆认真地说,
  “咱们以前让著,是因为没底气。”
  “现在不一样了,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不然,他们会觉得咱们好欺负。”
  杨建国抽著烟,没说话。
  但杨帆看到,父亲眼里有一丝讚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