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王婆说媒
  王婆说媒的现场比陆然想像的要热闹得多。
  他本来以为这就是景区搞的一个噱头,隨便找个老太太在台上念念词,哄游客开心就完了。
  但站在这儿看了十分钟,他发现这个节目是认真的。
  台上那个被称为“乾娘”的王婆,是真在给年轻人做介绍。
  她不是隨便拉郎配,她会问年龄、问工作、问兴趣爱好、问对另一半的要求,问完之后再根据台下报名的情况,挑合適的让人上来。
  整个过程跟正经的相亲节目差不多,只是氛围更轻鬆、更搞笑。
  “来,这位姑娘,你多大?做什么工作的?”王婆拉著一个穿白衣服的姑娘问。
  “二十六,在郑州做会计。”
  “会计好啊,会管钱。那你对男方有什么要求?”
  姑娘想了想,说:“身高一米七五以上,有稳定工作,不要太胖,不抽菸不喝酒最好。”
  王婆听完,转头对著台下喊:“听到了没有?一米七五以上,有稳定工作,不胖不烟不酒。符合条件的举个手我看看!”
  台下哗啦啦举起来几十只手。
  王婆在举手的人里扫了一圈,点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上来。
  “你多高?”
  “一米七八。”
  “做什么工作?”
  “程式设计师。”
  “抽菸喝酒吗?”
  “不抽菸,偶尔喝一点啤酒。”
  王婆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两个人拉到一起:“你们加个微信,先聊聊。聊得来就处,聊不来就当交个朋友。不亏。”
  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掏出手机扫了码。
  台下响起一片起鬨声。
  沈月歌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像在看什么精彩大戏。
  又上来一对。
  这次是男的在台上,王婆帮他找对象。
  男的二十七八岁,长得挺精神,说是做销售的,全国各地跑,一直没时间谈恋爱。
  王婆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喜欢长发、温柔、性格好的。
  王婆在台下喊了一声:“长发温柔性格好的姑娘,有没有?”
  台下几个姑娘被朋友推了上来,站了一排。
  男的看了一眼,选了一个穿裙子的。
  两个人站在一起,男的比女的高大半个头,看著还挺般配的。
  “加微信加微信!”王婆在旁边催。
  两个人加完微信,男的主动说要请姑娘喝奶茶,姑娘点头了,两个人一起下了台。
  台下又是一片起鬨声。
  陆然看著这一幕,嘴角翘了起来。
  这个节目办得確实有意思,比那些正经八百的相亲节目好看多了。
  那些节目全是剧本,演的,假得很。
  这个是真的,台上台下都是真人真事,成了就是成了,没成就是没成,没有剧本,没有彩排。
  沈月歌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看那边,又成一对。”
  陆然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男一女正在台下握手,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台上已经成了三四对了。
  有的加了微信,有的约了吃饭,还有一对直接约了下午去看电影。
  沈月歌越看越兴奋,脚底下开始不自觉地往前挪。
  陆然注意到她的动静,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想干嘛?”
  “没干嘛。就是往前站站,看得清楚。”
  “你已经在第三排了,再往前就上台了。”
  沈月歌没接话,但她看著台上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那种眼神陆然见过。
  上次在成都看到大熊猫的时候,她就是这种眼神——又想摸又怕被咬,纠结得很。
  “你不会是想上去吧?”陆然问。
  沈月歌转过头看著他,口罩上面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心虚。
  “我就是想想。”
  “想想也不行。你是沈月歌,你上去了第二天热搜第一就是你。”
  “我可以戴口罩啊。我已经戴著了。”
  “你这个口罩也就骗骗路人。万一有人认出你的眼睛怎么办?你的眼睛辨识度多高你自己不知道?”
  沈月歌被他这么一说,又犹豫了。
  但她还是盯著台上看。
  看著看著又有一对成了,两个人手拉手下台的时候,她终於忍不住了。
  “陆然,我就上去玩一下。不摘口罩,就站一下。不会暴露身份的。”
  “你就这么想上去?”
  “我就想体验一下。你看她们上去的时候多开心。我也想试试被人挑的感觉。”
  陆然听完这句话,愣了一下。
  沈月歌是什么人?天后级別的歌手,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围著要签名的那种。她说她想体验被人挑的感觉。
  他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
  沈月歌从出道到现在,从来都是站在被仰望的位置上。
  粉丝仰望她,同行仰望她,媒体仰望她。
  她从来没有站在一个普通的、平等的、被人挑选的位置上。
  不是她不想,是她没机会。
  现在在万岁山,在这么多人中间,没人知道她是谁。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戴著口罩的年轻姑娘。
  她可以像台上那些人一样,被王婆拉著问东问西,被台下的人评头论足,被某个素不相识的人选中或者不选中。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是新鲜的。
  “行。”陆然说,“你想上去可以,但我得先跟你说好。”
  “说什么?”
  “你上去之后,王婆肯定会在台下给你找男嘉宾。你不用管,你就站著別动就行。我会上来。”
  沈月歌眨巴了一下眼睛,明知故问道:“你上来?你上来干嘛?”
  “选你啊。不然呢?我让我媳妇在台上被別人选走?”
  沈月歌听完,眼角的笑纹出来了,隔著口罩都能感觉到她在笑。
  “那你快点。別等我被人家选走了你才上来。”
  “你站上去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往上冲。”
  两个人商量好了之后,沈月歌开始往舞台的方向挪。
  陆然跟在她后面,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等下怎么衝上台才不会被人挡住。
  沈月歌走到舞台侧面,找到工作人员,小声说想上去体验一下。
  工作人员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戴著口罩,问了一句“不方便露脸吗”,沈月歌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也没多问,指了指舞台侧面的台阶说从那边上去,等王婆叫人的时候自己走上去就行。
  沈月歌站在台阶下面等著,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
  她在万人体育场开过演唱会,在电视直播里唱过歌,在无数聚光灯下站过。
  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因为那些场合她知道自己是主角,所有人都看著她,等著她开口。
  现在不一样,现在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想上去碰碰运气的姑娘,没人认识她,没人关注她,她在台上站多久都没人在意。
  这种透明人的感觉,让她既紧张又兴奋。
  这时候,台上又有一对牵手成功了。
  王婆送走了他们,拍了拍手,对著台下喊:“还有没有想上来的?姑娘小伙都行,王婆给你们做主!”
  沈月歌深吸了一口气,从台阶上走了上去。
  沈月歌走上台的那一刻,台下的嘈杂声忽然小了一点点。
  不是因为她被认出来了,而是因为她的气场跟之前上台的那些姑娘不太一样。
  之前上台的姑娘,大部分都是被朋友推上来的,或者自己在台下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上来。
  她们上台的时候多少带著点紧张和害羞,走路的时候会低著头,站到王婆旁边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缩著身子。
  沈月歌不一样。
  她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从台阶走到王婆身边,一路走得很稳。
  虽然戴著口罩看不清脸,但那种从容的劲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王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睛亮了。
  “哟,这位姑娘,个子不低啊。一米七?”
  沈月歌点了点头,没说话。
  “怎么还戴著口罩?不方便摘?”
  沈月歌点了点头。
  王婆见多了这种客人,也不勉强,笑著说:“行,戴口罩就戴口罩,不影响。姑娘你多大了?”
  “25。”沈月歌简洁明了的答道
  二十五。
  王婆又问:“做什么工作的?”
  沈月歌犹豫了一下,说了一下,自己是唱歌为生。
  “唱歌的?歌手?”
  沈月歌点了点头。
  “在哪儿唱?酒吧?还是什么演出?”
  沈月歌想了想,觉得也算差不多吧,於是点了点头。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万人体育场唱,那不就露馅了吗。
  王婆没有追问,又问了一句:“那你对男方有什么要求?”
  沈月歌拿著麦克风,想了想道:“有才华的吧。”
  王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姑娘有意思。行,那王婆给你喊一嗓子。”
  她转过身,对著台下,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倍:“单身的小伙子们注意了!台上这位姑娘,二十五岁,做歌手的,身高一米七,长得很不赖。虽然戴著口罩看不全,但这个眉眼、这个身材、这个气质,乾娘打包票,绝对是个大美女!有没有愿意上来认识一下的?”
  隨后又补充道:“最好是有才华,能整点才艺的。”
  台下的观眾,发现台上有这么一个极品女性,顿时站不住了。
  “我来!”
  “选我选我!”
  “我我我!”
  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来,杂七杂八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陆然站在台下,看到这阵势,头皮都麻了。
  他之前跟沈月歌说“你站上去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往上冲”,但他低估了其他人的反应速度。
  他还没来得及迈腿,已经有人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一个穿著黑色卫衣的年轻男生第一个衝到了舞台的台阶前面,速度之快,像是有人在后面拿鞭子抽他。
  后面紧跟著一个穿白色外套的,再后面是一个戴眼镜的,再后面是一个穿著格子衬衫的,再后面...反正乌泱泱的一大片,全都在往舞台的方向跑。
  工作人员显然没遇到过这种阵仗,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赶紧拦住台阶不让人往上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个衝到的黑卫衣男生已经踩上了台阶,被工作人员一把拽住。
  后面的白外套被拦在了台阶下面,急得直跺脚。
  再后面的人被堵住了,但还在往前挤,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王婆站在台上,看到这个场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別挤別挤!一个一个来!都有机会!”她衝著台下喊,但她的声音被人群的嘈杂声淹没了。
  工作人员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群稳住,让想上台的男嘉宾排成一队,一个一个地往上放。
  陆然站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
  他想往前冲,但前面堵了起码十几个人,根本挤不过去。
  他踮起脚尖往台上看了一眼,沈月歌正站在王婆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点著地面,看起来很轻鬆的样子。
  但她口罩下面的表情,陆然隔著十几米都能猜到——肯定在笑。
  而且肯定是那种“你看我多受欢迎”的得意笑容。
  第一个上来的男嘉宾,就是那个穿黑卫衣的。
  他跑得太急,上了台还喘著气,头髮都跑乱了。
  王婆问他:“你多大了?”
  “二十三。”
  “做什么的?”
  “刚毕业,在找工作。”
  王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月歌,笑著说:“小伙子勇气可嘉。行,你先站一边。”
  黑卫衣站到了舞台的左边。
  第二个上来的是白外套。二十五岁,做设计的。
  第三个上来的戴眼镜的,二十七岁,公务员。
  第四个格子衬衫,二十六岁,做工程的。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男嘉宾一个接一个地上台,舞台左边站的人越来越多。
  陆然还在台下挤著,眼看著队伍越来越长,心里那个急啊。
  他前面还有七八个人,一个一个地往上放,轮到他的时候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万一沈月歌等不及了,隨便挑一个加微信怎么办?
  虽然他知道沈月歌不可能真的加別人微信,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
  陆然往后退了两步,绕到了舞台的侧面。
  侧面有一个小楼梯,是工作人员上下台用的,平时不对外开放。
  但现在场面乱得很,工作人员都在前面拦人,没人注意到这边。
  他趁著没人注意,三步並作两步跨上了楼梯,直接从舞台侧面走了上去。
  王婆正忙著问新上来的男嘉宾,没注意到他。
  沈月歌倒是看到了,口罩上面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陆然走上台之后,没急著往沈月歌那边走,而是自然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假装自己也是排队上来的。
  他站定之后,前面的男嘉宾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回去了。
  这时候,舞台左边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了。
  王婆停下来数了数,自己也笑了:“二十三个。我这辈子说媒说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台上站这么多男嘉宾。”
  台下笑成了一片。
  王婆走到男嘉宾队伍前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挑白菜。
  走到中间的时候,她停下来,指著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男生说:“你这个髮型不行,回去换一个再来。”全场又笑了。
  走到陆然面前的时候,王婆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个长得还行。多大?”
  “二十三。”
  “做什么的?”
  “做游戏的。”
  王婆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看。
  陆然鬆了一口气。
  王婆没认出他来,说明他的偽装还算成功。
  他今天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加上台上的灯光是从正面打过来的,他的脸大部分都在帽檐的阴影里,確实不太容易认出来。
  当然,也可能他的名气,还不足以让王婆认识。
  毕竟他大多数还是一个做幕后的工作者。
  王婆把队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走回沈月歌旁边,笑著说:“姑娘,你看看,二十三个。你在我这儿破了纪录了。之前最多的一次,台上站了十五个。你今天直接干到二十三个。”
  沈月歌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头。
  “行,那现在开始选。”王婆拍了拍手,“规则是这样的——台上的男嘉宾,每个人有一分钟的时间介绍自己。介绍完了,姑娘你来决定跟谁加微信。可以不选,也可以选多个。选多个的话,后面的环节再说。”
  “你也可以要求他们给你表演个小才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