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野狼围堵
  不知过了多久。
  混沌、黑暗、刺骨的冷。
  林墨像是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水里,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囂著剧痛,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寸寸断裂又勉强粘连,稍一动弹,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意识像是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耳边,似乎有呜咽的风声,有低沉的兽吼,还有一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带著颤抖的呼吸声。
  “咳……咳咳……”
  猛地一阵呛咳,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將他强行从深渊里拽了回来。
  林墨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白茫茫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粗糙、潮湿的岩壁。
  头顶,是嶙峋交错的石笋,几滴冰冷的水珠从上方滴落,落在他的额头,带来一丝清明。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潮湿霉味,还有淡淡的、属於他自己的血腥味。
  这里不是乱葬岗。
  是一个山洞。
  他还活著。
  林墨心中微动,刚想转动脖颈,一阵剧烈的眩晕便猛地袭来,让他险些再次昏过去。他只能强行稳住心神,一点点挪动视线,看向身旁。
  少女就坐在他身边。
  一身素衣早已被尘土与血跡染得斑驳,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与脖颈上,往日里乾净灵动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圈红肿,显然是哭过很久。
  她没有看他。
  而是整个人紧绷著,像一只受惊却又倔强护崽的小兽,微微弓著背,满脸紧张地盯著洞口方向。
  一只手紧紧攥著一块尖锐的石块,另一只手,则始终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似乎在时刻感受著他的脉搏。
  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动静,她都能瞬间惊醒。
  林墨目光微微一柔。
  是她。
  是她把他从乱葬岗里拖了出来,是她一路冒著危险,將他带到了这个隱蔽的山洞。
  他还记得,自己倒下前,最后看到的,就是她哭得通红的眼睛,还有那句带著哭腔的“我带你走”。
  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在他最虚弱、最濒死的时候,撑起了一片能让他暂时喘息的天地。
  林墨想要开口,喉咙却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一阵微弱的气音。
  “唔……”
  这细微的声响,却像是惊雷一般,瞬间惊动了少女。
  她猛地回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一片茫然,隨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跟著,便是汹涌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林墨……你醒了?你终於醒了!”
  少女声音颤抖,带著哭腔,却又不敢太大声,生怕引来外面的危险,只能死死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她想要扑过来抱住他,可目光触及他身上密密麻麻、还渗著血的伤口,又猛地停住动作,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连碰都不敢用力。
  “別动……你千万別动……”
  少女哽咽著,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你的伤很重,肩上的刀伤深可见骨,后背也……我帮你简单包扎过了,可是没有药,只能先止血……”
  林墨微微眨了眨眼,示意自己听懂了。
  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全身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可他看著少女担忧到极致的模样,心中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在这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能有一个人,在你濒死之际不离不弃,拼尽全力护你周全,已是莫大的幸运。
  就在这时——
  “嗷呜——!”
  “呜——!!”
  山洞之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凶狠的狼嚎。
  声音密集,不止一只。
  紧接著,便是爪子刨挖泥土、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还有野兽焦躁不安的低吼声,不断从洞口方向传来。
  少女的脸色瞬间一白,刚刚放鬆一点的神情,再次紧绷到了极致。
  她猛地回头,再次死死盯住洞口,小手攥著那块尖锐的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几乎屏住。
  林墨的目光,也隨著她一同投向洞口。
  洞口不算宽敞,被少女用几块碎石与枯枝简单遮掩了一下,勉强能挡住外面的视线,却挡不住声音。
  透过缝隙,他能隱约看到外面晃动的灰色影子,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著凶戾的光芒。
  是二阶妖兽——野狼。
  数量,还不少。
  这些野狼嗅觉极其灵敏,定然是被乱葬岗上残留的血腥味引来,一路追踪到了这个山洞。
  它们进不来,却也不肯离去,就在洞口徘徊、低吼,耐心地等待著里面的人露出破绽。
  一旦洞口被突破,以少女的实力,根本挡不住这群凶残的野狼。
  而他自己……
  林墨心中微微一沉。
  他现在重伤濒死,经脉受损,內力几乎枯竭,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更別说动手廝杀。別说二阶野狼,就算是一只最普通的野狗,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山洞之內,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致。
  洞內,是重伤无力的他,与一个手无寸铁、只能靠石块防身的少女。
  洞口外,是一群虎视眈眈、嗜血凶残的二阶野狼。
  前无退路,后无救援。
  刚刚从三阶刺客手下死里逃生,转眼,便又陷入了新的绝境。
  少女背对著他,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牢牢挡在他与洞口之间。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哭腔,却异常坚定:
  “林墨,你別怕……有我在……”
  “它们进不来的……我守在这里……只要我还活著,就不会让它们伤你分毫……”
  林墨望著少女那单薄却异常倔强的背影,眼底深处,那片因重伤而黯淡的冰冷,一点点被点燃。
  伤口依旧剧痛,內力依旧空虚,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悍不畏死、那股绝境之中永不低头的战意,却再次缓缓甦醒。
  他缓缓闭上眼,强忍著浑身撕裂般的疼痛,一点点调动体內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残余內力,顺著残破的经脉,缓慢而艰难地运转起来。
  洞口的狼嚎,越来越近。
  野兽的腥气,顺著风飘进洞內。
  少女握紧了手中的石块,眼神决绝。
  林墨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吸微弱,却目光如炬。
  这一次,换他来守护她。
  就算重伤垂死,就算身陷绝境,谁敢伤她,必先踏过他的尸体。
  山洞之內,一触即发的死寂,笼罩了每一寸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