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废墟论道,毒计暗生
  洛阳城垣,断壁残焦。
  诸侯联营早已人去楼空,只余刘备军几支哨骑还在巡弋,於道路旁收敛枯骨残骸。
  张飞策马紧隨刘备,瓮声道:“大哥,痛快是痛快!可就这么让曹操孙坚走了,咱们和袁绍耗在这儿,终究不是个事儿。”
  关羽手按刀柄,默然不语,丹凤眼看向远处袁绍营帐。
  昔日之盟友,反目已在旦夕之间。
  何其可笑!
  刘备勒住坐骑,默而不语。
  楚夜则神色平静,开口道:“三哥莫急,我等看似一无所获,实则不然。”
  他抬手,指向道旁让路的洛阳遗民,他们眼中没有麻木,而是透著实实在在的感激与尊敬。
  “大哥今日看似失了诸侯之心,实则得了天下人心。人心,方是我等立业之基。一座空城,比不得一颗真心。”
  他话锋一转,目露精光。
  “至於袁绍……此人心胸狭隘,却又极重顏面。今日连番受辱,断不会善罢甘休。”
  张飞豹眼圆睁:“那还等甚么!难道等他打上门来?”
  “不。”楚夜胸有竹地一笑。
  “他不会蠢到立刻兴兵与我等撕破脸皮,那只会让他落下『嫉贤妒能』的骂名,正中我等下怀。但他手中尚有最致命的兵器——便是『大义名分』”。
  “我等若即刻返回鄴城,亦是中其下怀,他必会在归途之上,设下重重绊子,甚至以逸待劳。”
  他凝视刘备,神情多了几分郑重。
  “所以,我们就在这洛阳,反客为主。全天下,都以为我等会急於回防,我们便逆其道而行,就留在这座人人都想逃离的废都!”
  “三哥,你道此地无物可捞?此言差矣。”
  楚夜自怀中取出一卷古旧的羊皮图,语气带著几分神秘。
  “此物,便是我军此番入洛阳,最大的机缘。”
  张飞看得一愣,奇道:“这破皮图,是个啥宝贝?”
  楚夜將图展开。
  “此图乃是我昨日於乱军之中,从一名董卓亲卫的尸身上偶然搜得。”
  他指著图上標记的三处地点。
  “董贼西迁,挟持百官,却带不走这千疮百孔的洛阳城。城中尚有许多不愿同流合污的鸿儒大才、能工巧匠,他们便是这废都之中,最后的薪火。”
  “诸侯逐利,不过是爭夺那些金银財宝。我等寻才,是为奠定未来之基。本固,则利自生。袁绍爭利,我等固本,此消彼长,乾坤方可逆转!”
  刘备闻言,眸光大亮,胸中豪情勃发。
  “有玄明在,何愁大业不成!”
  他当即沉声颁下军令。
  “传令!全军就地驻扎,收敛忠骸,救济万民!但有滋扰百姓、取民间一针一线者,斩!”
  他又压低声音,对简雍下令。
  “宪和,你持我手令,持玄明之图,三日之內,务必按图索驥,寻得那几位贤才!见之,必以国士之礼相待,不得有半分失仪!”
  “喏!”
  ……
  与此同时。
  另一座保存尚算完好的宫殿偏殿內,灯火通明。
  这里,已成了袁绍的中军帅帐。
  袁绍高坐上首,脸色铁青,殿中气氛冰冷。
  “刘备此獠!”
  “今日假借斥责孙文台,实则当眾羞辱於我!令我盟主顏面荡然无存!”
  一只鎏金玉杯被袁绍狠狠掷於地上,碎成齏粉。
  帐下,郭图上前一步:“主公息怒,刘备不过一隅之地的织席贩履之辈,我等只需——”
  “只需什么?!”袁绍猛然起身,厉声打断,“只需眼看他收尽人心,羽翼渐丰,成为我心腹之患吗?!”
  “他刘玄德是汉室贤良,那我袁本初,竟成了陪衬的冢中枯骨!”
  帐內,无人敢言。
  另一侧,一直默然不语的谋士逢纪,缓步上前。
  “主公息怒。刘备势头正盛,此刻强攻,只会落人口实。”
  袁绍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那依元图之见,便任由此獠坐大不成!”
  逢纪上前一步,声如毒蛇吐信:
  “主公,对付此等偽善之辈,何须动用刀兵?当以阳谋,將其困死、饿死!”
  “计將安出?”袁绍眼中杀机毕现。
  逢纪附耳片刻,將一条毒计娓娓道来。
  “……主公可以天子之名,明为嘉奖,实则言『冀州新定,恐其独力难支』,遣上將率精兵,入鄴城『协防』!”
  袁绍闻言,明白了其中关键,却又皱眉:“元图此计甚妙。但刘备帐下有楚夜之流,诡计多端。我恐仅派一武將,未必能成事。”
  逢纪嘴角上扬,儘是阴险:“主公深谋远虑,纪早已思之。”
  他深揖一礼,“纪愿亲赴鄴城,为淳于將军监军!”
  “此计一出,他刘备接与不接,皆无活路!”
  “若接,我二人一文一武,不出半月,便可架空其权,尽收其兵!”
  “若不接,便是抗旨!正好兴师问罪,名正言顺,夺回冀州!”
  “哈哈哈!”
  闻言,袁绍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请君入瓮』!”
  “元图,此事便全权託付於你!务必要让那刘玄德,死无葬身之地!”
  言罢,袁绍再沉声下令道。
  “传我令,八百里加急,命淳于琼即刻点精兵三千,前赴鄴城!”
  ……
  数日后,长安。
  未央宫偏殿,董卓將袁绍使者呈上的密报重重砸在地上,暴怒咆哮:
  “这老贼,还真当自己是关东协主了?竟敢来长安,为他那死敌刘备请功?!他是来羞辱我董仲颖无人吗?!”
  一旁李儒亦是眉头紧锁。
  “袁绍此举,包藏祸心,若应允,岂非涨了刘备威风?”
  使者匍匐在地,浑身带颤。
  董卓冷喝道:“来人!將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斩了!”
  “且慢。”
  贾詡自角落缓步走出,躬身一礼。
  “相国,袁本初送来的,非是羞辱,而是一份大礼。”
  董卓一愣:“大礼?”
  贾詡踱步至大殿中央,沉声道:
  “请问相国,如今我等心腹大患,是那远在天边,自顾不暇的袁绍?还是那已在我肘腋之间,渐成气候的刘备?”
  此问一出,董卓的怒火瞬间降了三分。
  贾詡继续道:
  “袁绍这是要借相国这把天子之剑,去杀刘备。这道詔书,看似荣耀,实为催命符。我等只需顺水推舟,应允此事,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令河北之地,战火再燃。相国,这份大礼,为何不收?”
  李儒听到这里,亦是倒吸一口冷气:“毒士逢纪……果然名不虚传。”
  贾詡微微一笑,看向董卓:
  董卓沉默许久,脸上横肉一抖,大笑道:“哈哈哈!文和,你此言,深得我心!就如此办!”
  ……
  又过三日,夜色深沉。
  刘备营帐之內,烛火摇曳。
  眾人正看著舆图,听简雍匯报初步寻访进展。
  帐外忽起一阵急促马蹄声,一名风尘僕僕的暗哨斥候滚鞍下马,直衝而入。
  “主公!”
  那斥候语带几分急切道:
  “长安急报!天子已下詔书,嘉奖主公虎牢之功!同时,袁绍已命心腹上將淳于琼,协同谋主逢纪,率本部三千精锐,自渤海直扑鄴城!”
  帐內温度骤降。
  张飞虎鬚根根倒竖,一掌拍碎案几,怒喝:“他娘的!来的好快!当真被四弟说中了!”
  “明为协防,实为夺城,当真好狠的手段!”
  关羽丹凤眼已然眯成一线,寒光四射。
  这一招,等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夺你兵权,占你老巢,且师出有名,无懈可击。
  刘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怒意,目视楚夜,沉声问道:“玄明,这一步,是否也在你预料之中?”
  “正在预料之中!”
  楚夜朗声一笑,起身將一枚黑子,重重按在舆图之上。
  鄴城。
  “袁绍急功近利,反倒自露破绽!他以为遣一猛將,便可直捣黄龙?殊不知,淳于琼之流有勇无谋,逢纪虽毒却失人心,一旦入城,便是自投罗网!”
  “鄴城將士一心,民心所向,更有子龙、公与等人坐镇,那三千兵马,不过瓮中之鱉罢了!”
  楚夜环视眾人,目中精光更盛。
  “之前,我已遣快马,將此间变故与应对之策,报与沮授、子龙知晓。”
  “我们留在洛阳『不动如山』,便是对袁绍最大的阳谋!他越急,破绽就越多!”
  楚夜回身,遥指冀州。
  “大哥,那淳于琼与其三千骄兵,正好拿来为我军扬威祭旗!”
  “此战,我要教天下人都看清楚!”
  “这冀州,再不是他袁本初,一家之言!”
  刘备听完此计,胸中块垒,一扫而空。
  他抚掌大笑。
  “好!”
  “好一个『非他一家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