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图谋鏢局 古松亭议
  第102章 图谋鏢局 古松亭议
  晨光破晓,青山如黛。
  初阳跃出云海,唤醒沉睡的烟林。
  裘图未乘坐骑,只让刘博阳隨行步行下山。
  清风徐来,裹挟著泥土与草木的芬芳。
  刘博阳肥硕的身躯微微颤动,始终落后半个身位。
  裘图右手负於身后,左手缓缓拨动佛珠。
  忽而长嘆一声:“唉—
  —”
  刘博阳连忙上前半步,关切道:“帮主为何嘆息?”
  顿了顿,“可是不忍昨夜杀戮?那都是他们自取灭亡。”
  裘图轻轻摇头,目光越过层峦叠嶂,挺秀奇峰,语气沉重道:“裘某在林家盘桓半载,总鏢头夫妇待我甚厚。”
  “平之更是我座下唯一弟子,得受铁掌真传。”
  “如今福威鏢局半数尽覆,总鏢头一家下落不明,我心甚忧,可谓牵肠掛肚,寢食难安。”
  刘博阳闻言亦是长嘆,圆脸上满是悲愴道:“总鏢头吉人自有天相,必能逢凶化吉。”
  隨后看向裘图,眼神中的钦慕佩服之情,仿佛要从圆溜溜的小眼中溢出一般,感嘆道:“帮主在林家不过数月,平日深居简出,与总鏢头都少有交谈。”
  “如今却能挺身而出,不惜背负骂名血洗青城,为福威鏢局上下討还公道,当真义薄云天。”
  裘图摆了摆手,垂目望著脚下石阶,一步一顿道:“幸好裘某结交了些江湖朋友,这四川、云南、两湖、江西、陕西六省分舵得以保全。”
  “只是其余六处分舵的弟兄们几乎皆丧命青城贼人之手。”
  话音微顿,轻嘆道:“林家半壁基业,一夜之间付诸东流,实在令人扼腕。
  “”
  刘博阳紧赶两步,凑近低声道:“属下这就召集弟兄,分赴六省坐镇。”
  “假以时日,定能重振旗鼓。”
  裘图闻言,重重頷首。
  晨光映在他悲悯仁义的侧脸上,山风捲起衣袂,猎猎作响。
  二人默然前行约一盏茶时分,路过一拐角时,裘图脚步忽然一顿,回首道:“其余六省也需派遣人手。青城派立派数百年,江湖人脉甚广。”
  “若有人心怀不轨,还需我铁掌弟子坐镇。”
  言罢俯身凑近,目光如炬直刺刘博阳闪烁的小眼,语气阴寒道:“你说,是也不是?”
  刘博阳笑容微僵,眼珠急转,心中惊疑不定。
  他隱约察觉裘图言外之意,却又不敢確信。
  若贸然点破,恐惹其震怒。
  裘图见他迟疑,当即抬起寒光凛冽的青魔手,重重地拍其肩头道:“刘兄啊刘兄,幸而当初任你为副帮主。”语气转沉,“若换作旁人,岂能如此通晓鏢局门道?”
  此言如惊雷炸响,刘博阳驀然脊背发凉。
  忽忆当初裘图急切招揽之举,莫非早有筹谋?
  但见刘博阳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乾笑道:“帮主.....
  4
  裘图微微一笑,动作温雅的將他的手牵起,將白檀佛珠置於其掌心,语重心长道:“此物乃你昔日所赠,今日完璧归赵。”
  “初见之时,我便觉你是个聪明人。”
  刘博阳攥著那串白檀佛珠,只略一迟疑,便扑通跪地,抱拳沉声道:“帮主放心,福威鏢局十二省基业,属下定当为帮主竭力保全。”
  裘图面上含笑,眉宇间却露出责备之色道:“——注意口舌,是为我座下大弟子守住祖业。”
  刘博阳訕然称是,心中却已洞若观火。
  裘图笑著转过身,招了招手,继续朝山下走去。
  刘博阳起身趋步跟上,思索了一下,低声探问道:“这余沧海既掳人却不杀,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辟邪剑法。”裘图轻描淡写吐出四字。
  刘博阳眼中精光一闪,顿时瞭然。
  原是覬覦林家绝学。
  想来余沧海逼问出剑谱之日,便是林家一家三口亡命之时。
  只是不知林震南能撑得几时。
  有妻儿在侧,怕是终究难逃威逼。
  裘图负手前行,忽而淡淡道:“我欲传告江湖,十月初一山门重光大典,当邀江湖同道共鉴,將余沧海家眷明正典刑。”
  刘博阳闻言一怔,有些不明白裘图到底是想干什么。
  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问道:“帮主此举是想引蛇出洞?”
  “若以人质相胁,那余沧海或许投鼠忌器,不敢对总鏢头一家下手呀..
  ”
  裘图目视远方,沉声道:“平之不可有失。”
  此话一出,刘博阳顿时恍然。
  裘图这是想要名利双收,若是林平之死了,那铁掌帮接管福威鏢局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纵然保住鏢局基业,恐怕也要遭受江湖之人暗中非议。
  毕竟,铁掌帮是正道门派,声誉最重。
  但听裘图长嘆一口气,语气悠沉道:“为师者,当救弟子於水火。”
  “待事了之后,更要悉心教导,令其承我铁掌衣钵。”
  刘博阳连连点头称是。
  自觉裘图的心思已被他摸清。
  若林震南还在,鏢局自然得物归原主。
  但若只有林平之在,那裘图作为师傅,自可安排林平之呆在山里日夜勤练武艺。
  名正言顺为其接管鏢局事务,这时间一长,福威鏢局自然就彻底归属於铁掌帮。
  若是如此的话,那林夫人....
  刘博阳本是洛阳王家的一名执事。
  当年林夫人嫁入林家后,陪嫁了诸多產业需要有人帮衬打理。
  刘博阳便跟了过来,多年来一直替林夫人做事。
  虽已改换门庭,终究难忘旧主恩情。
  若能寻得机会,定要设法保全林夫人性命。
  刘博阳落后半步,借著整理衣袍的间隙,偷眼打量裘图背影,心中盘算计较o
  行至山腰古松亭处,但见远山含黛,奇峰破云。
  野草隨风起伏,松涛阵阵如诉。
  见此地景色不错,刘博阳趋近几步,抱拳道:“帮主,属下斗胆一言。”
  裘图负手回眸,静待下文。
  但见刘博阳硬著头皮道:“当年林家先祖林远图何等威望,鏢局也不过经营南方四省。”
  “欲打通各省关节,但其中各个关节势力错综复杂,下至江湖势力,上至官家。”
  “自夫人入府后,短短数载便连开六省分舵。”
  裘图闻言脚步骤然一顿,双眸微闔,沉吟道:“洛阳王家?”
  “正是。”
  刘博阳垂首应道,额角汗珠滚落却不敢擦拭,“王家虽非武林名门,但祖上多有人在朝为官,其余子弟亦多习武艺。”
  “江湖庙堂,人脉甚广。”
  裘图默然頷首,踱入凉亭凭栏远眺。
  山风拂过,吹得他衣袂翻飞。
  良久,方转身唤来仍保持躬身姿势的刘博阳。
  二人於亭中低语相商,时而见刘博阳指画山川,时而见裘图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