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下半部无间道,发布的日子到了!
  谢律这孩子,打小就看著跟別的娃娃不一样,沉静,有主意,能靠著自己把几乎到手的大学名额硬生生夺回来,这本身就说明,这娃娃不简单。
  他背后,或许认识了什么人,或许有了啥机遇。
  总之,李瀚文这次塌台,在王支书看来,八成跟谢律脱不开干係。
  “这娃娃哟。”王支书磕了磕菸灰,低声喃喃:“有本事嘞。”
  李翠端著粥碗过来,听见他嘟囔,问:“你说谁有本事?”
  王支书摇摇头,没细说,只是接过粥碗,呼嚕喝了一大口,热粥下肚,暖烘烘的。
  以后双水村,指不定还真得靠这有本事的娃娃。
  他心里莫名地冒出这个念头。
  消息也长了翅膀,飞进了谢家小院。
  谢友山正在扫院子,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响。
  邻居孙婶风风火火闯进来,门都没敲,满脸通红,像是发现了啥了不得的大新闻。
  “友山!玉芬!你们听说了没?”孙婶声音又尖又亮。
  谢友山停下扫帚,直起身:“听说啥?”
  “李瀚文!让县里公安抓啦!昨儿半夜,銬走的!连他老婆一起!”
  孙婶说得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
  “村里都传遍了!说是吉普车来的,好几个公安呢!”
  王玉芬正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著块抹布,听到这话,愣住了,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抓,抓了?”她声音有点抖,不敢相信。
  “千真万確啊!”孙婶拍著大腿,“好些人都瞧见了!银手銬,咔嚓就銬上了!哎哟,可解气了!”
  谢友山握著扫帚柄的手,紧了紧,又鬆开。
  他没像孙婶那么激动,只是嘴角慢慢地向上扯了扯,最终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笑容。
  笑容从嘴角漾开,蔓延到眼角深深的皱纹里。
  王玉芬弯腰捡起抹布,手指有些发颤。
  她抬起头,看看自己男人,又看看兴奋的孙婶,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赶紧背过身去,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
  “该!”她转回身,声音带著点哽咽,却异常响亮,“活该!让他缺德!让他扣咱儿子的通知书!让他欺负人!报应!这就是报应!”
  孙婶也跟著附和,这些年李瀚文没仗著自己在县里的小舅子得罪人,现在被逮了,可算是平民愤了:“就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下时候到了!”
  谢友山没再多说,他重新拿起扫帚,继续扫院子,一下一下,扫得格外认真,格外有力。
  谢友山这心里头,那块压了许久沉甸甸的石头,好像隨著这一下下的清扫,也被一点一点扫了出去,渐渐轻快了起来。
  李瀚文完了。
  他真的完了。
  不是嚇唬人,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真正正,被县里来的人,銬上手銬带走了。
  连同他那个在县里当官的小舅子,一起完了。
  谢友山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知道,这世上,终究是有公道,有王法的。
  不是谁有点关係,就能一直骑在別人头上作威作福。
  儿子安全了,再也没人能拿通知书的事威胁他,算计他了。
  儿子能在武汉,安安心心念他的大学了。
  想到这里,谢友山觉得浑身都鬆快了,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著股清甜味儿。
  王玉芬已经顾不上抹桌子了,她衝进灶房,嘴里念叨著:“今儿个高兴!得多做点好的!友山,你去村口割点肉回来!要肥瘦相间的!咱包饺子!庆祝庆祝!”
  谢友山哎了一声,放下扫帚,真就转身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孙婶看著这夫妻俩,也替他们高兴,又说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走了,急著去別家继续传播这“大快人心”的消息。
  小院里暂时安静下来。
  王玉芬站在灶台边,看著锅里渐渐冒起的热气,眼泪终於没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这回是高兴的泪,她撩起围裙擦了擦,又忍不住笑了。
  “小律,你爹你妈没用,帮不上你啥大忙...可你看,恶人自有天收,你在外面,就好好念书,啥也別怕。”
  她决定了,今天这饺子包好了,得多包点。
  晚上就给孩子他爹给谢律写信去,把这事告诉他。
  让谢律也高兴高兴,让他知道,家里一切都好,恶人遭了报应,往后的日子,有盼头了。
  武大。
  距离贺崇山从京都跑来武汉找谢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入了十月,早晚的风里带了明显的凉意,梧桐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早早脱落的,被风卷著,在水泥地上打著旋儿。
  这天是《当代》最新一期发行的日子。
  其实不用看日历,校园里的气氛早就透出来了。
  前几天,就有消息灵通的学生在宿舍、食堂、教室里念叨,说这期要登《无间道》的下半部。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圈盪开,越临近日子,水波越不平静。
  天还没亮透,武大周边几个固定的报刊亭外面,就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些人。
  大多是学生,裹著厚薄不一的外套,搓著手,跺著脚,眼睛时不时往那紧闭的绿色铁皮小窗上瞟。
  也有几个年纪大些的,看样子是附近的居民或者老师,手里端著旧茶缸,一边小口啜著,一边安静地等。
  谢律他们宿舍是早上六点半被楚云飞吵醒的。
  “起了起了!都起了!”楚云飞从上铺探下半个身子,伸手就去拍对面下铺谢律的床沿,“老四,別睡了!今天啥日子忘了?”
  谢律其实醒了,只是闭著眼养神,他嗯了一声,慢吞吞坐起来。
  陈向东也醒了,打了个哈欠:“啥日子?周六啊。”
  “周六个头!”楚云飞已经蹦下床,趿拉著拖鞋去开灯,“《当代》今天出刊!无间道下半部!去晚了毛都捞不著一根!”
  周文斌从被窝里露出脑袋,眼镜还歪在一边,声音迷迷糊糊:“这么早?报亭没开门吧。”
  “等开门就晚了!赶紧的!”楚云飞已经开始套他那件標誌性的花格子衬衫:“我听说好几个宿舍昨晚就商量好要轮流派人去蹲点了!咱们308不能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