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逢魔之时的神隱
  诺顿馆顶层,臥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將月光隔绝在外。
  林野靠在床头,手里拿著台平板电脑,屏幕上的幽光映照著他略显无奈的脸。
  地图上的日本列岛红色的標註点密密麻麻,那是分部传回来的所谓“安全区”。
  电话那头,电流声极其微弱。
  “是我。”
  “……嗯。”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在新宿、涩谷以及源氏重工周边进行了三轮排查。分部执行局运转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关於『百鬼夜行』的实质性痕跡。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啊……”
  林野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停留在涩谷那个著名的十字路口监控画面上。
  画面里人潮汹涌,每个人都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npc。
  “听说那边的十字路口挺壮观的,还有东京塔的夜景,適合打卡发朋友圈。任务之余,没去逛逛?”
  “……没有。任务期间,应避免非必要的公眾场合暴露。”
  “是吗?那还真可惜。”林野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閒聊,“注意安全。有需要的话,隨时联繫。”
  屏幕熄灭,房间重归死寂。
  林野將平板隨手丟在床头柜上,刚想躺下,身后的被窝里忽然隆起一个小鼓包。
  紧接著,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腰,带著刚睡醒的体温,整个人贴上了他的后背。
  “大半夜不睡觉,还在关心你的三无小助手?”
  夏弥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慵懒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磨牙。
  “情况不太对。”林野任由她抱著,“那边太『乾净』了。尼德霍格的力量是概念性的,如果它真的渗透进了日本,那么零现在看到的『正常』,很可能只是那个老东西想让我们看到的『正常』。”
  “要去日本?我也要去!”
  身后的被子猛地掀开,夏弥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长髮钻了出来。
  “驳回。”林野反手就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跟著算怎么回事?家属隨军吗?”
  “而且……”林野眯起眼睛,“尼德霍格的目標应该很明確,它要在日本催生下一个咒灵,而最合適的『材料』……”
  夏弥愣了一下,眼中的光芒沉了下去。
  白王。
  如果说四大君主是权柄的分割,那白王就是仅次於黑王的祭品。
  没有比那位陨落的至尊更適合作为“培养皿”了。
  “切,不去就不去。”夏弥有些泄气地鼓起腮帮子,重新倒回床上。
  但下一秒,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变得危险起来。
  她猛地翻身,直接跳到了林野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要去日本……我可是听说过的,那边的女孩子最会装乖卖巧,说话都带波浪號,还会跪式服务,叫什么『欧尼桑』……”
  “你想多了,我是去找尼德霍格麻烦,不是去逛歌舞伎町……”
  林野眼皮一跳,试图讲道理。
  “少废话!”夏弥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打在林野的脖颈处,“在你走之前,本王得先把自己的『领地』標记清楚了!”
  “喂!现在已经凌晨三点……”
  “闭嘴!纳税是公民的义务!”
  ……
  三天后,卡塞尔学院私人机场。
  湾流g650公务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热浪扭曲著周围的空气。
  舷梯下,两个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看来我们的s级王牌,对於『守时』这个概念有著自己独特的理解。”凯撒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让整个团队在寒风中等待,这可不太符合绅士的礼仪。”
  “他来了。”楚子航背著那个標誌性的网球包,面无表情地看著远处的跑道。
  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一个漂移停在舷梯旁。
  车门打开,林野拎著简单的行李袋跳下车,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早啊,各位。”林野打著哈欠挥了挥手。“抱歉,处理了一些『家务事』,耽误了点时间。”
  凯撒挑了挑眉,目光锐利地扫过林野的脖颈。
  虽然林野特意穿了一件高领的衝锋衣,但隨著他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锁骨上方几枚清晰的印记。
  那是牙印。
  而且看形状,咬的人相当用力,甚至可以说是“凶残”。
  “看来这『家务事』確实很棘手。”
  凯撒的目光在那几枚印记上停留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楚子航依然面无表情。
  “需要创可贴吗?”
  林野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用,谢谢。那是……蚊子咬的。”
  “日本的蚊子可能更多,注意防护。”凯撒拍了拍林野的肩膀,率先走上舷梯,“走吧,蛇岐八家那些黑道家主们,估计已经在磨刀了。”
  ……
  飞机进入平流层,机舱內一片安静。
  奢华的真皮座椅將外界的噪音隔绝了大半。
  凯撒正在翻阅一本关於日本刀剑鑑赏的杂誌,楚子航在闭目养神。
  林野靠在窗边,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加班”让他感略疲惫。
  他是真的累。
  夏弥那丫头,这几天简直是丧心病狂。
  不仅勒令他不许用反转术式恢復,还变著法地进行“体能训练”。
  当然,那丫头可谓是杀敌八十自损一万了。
  “睡一会儿……”
  林野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涣散。
  夕阳正在舷窗外坠落,將无垠的云海染成一片瑰丽而妖异的血红色。
  飞机正跨越日夜的交界线,进入传说中的“逢魔之时”。
  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一首单调的催眠曲,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不知从何时起,那单调的轰鸣声中,混入了一丝別的声音。
  咿——呀——
  像是一首古老的日文歌谣,伴隨著三味线的弹拨声。
  曲调哀婉淒切,像是有人在幽暗的房间里,对著镜子低声吟唱,诉说著千年的孤独。
  声音由远及近,穿透了飞机的隔音层,直接钻进了他的耳膜。
  好香……
  带著泥土气息的樱花香,凭空出现,盖过了机舱內原本香薰的味道。
  不对劲。
  林野皱了皱眉,猛地睁开眼。
  坚硬的航空复合材料壁板正在像蜡一样融化、扭曲,流淌下斑斕的色彩。
  舷窗外那片血色的云海,变成了一片缓缓飘落的粉色樱花雨,无穷无尽,遮天蔽日。
  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模糊。
  咚。
  脚下的地板忽然消失。
  双脚踏上了略带湿滑的石板地面。
  没有飞机,没有凯撒和楚子航,也没有云海。
  他正站在一座巨大的朱红色鸟居之下。
  四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男男女女都穿著色彩艷丽的和服,脸上戴著各式各样的狐狸面具,手里提著纸灯笼,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朝著神社深处涌去。
  天空中粉色的樱花雨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头。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野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逻辑思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遮蔽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本能。
  1. 我是来找人的。
  2.能动手儘量別动口。
  3. 世界……有异常。
  他顺著本能,隨著人流向前走。
  忽然,他的视线被人群中的一抹熟悉的红色吸引了。
  那是一个女孩。
  在这千篇一律的狐狸面具和斑斕和服中,她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著红白相间的巫女服,没有戴面具。
  一头如血般鲜红的长髮,安静地垂在身后,隨著微风轻轻摆动。
  那红色……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林野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人流像是流水绕过礁石一般,自动避开了他们两人。
  很快,巨大的鸟居下,只剩下他们面对面站著。
  女孩也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眸子清澈见底。
  林野下意识地开口,“这里是……哪里?”
  女孩看著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习惯性地想在空气中找什么东西写,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在这个梦境里,她似乎並不需要那个小本子。
  她微微启唇,带著一丝生涩,却异常悦耳,像是风铃被微风拂过。
  “这里是……高……天……原。”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看著林野的眼睛,认真地补充道。
  “我叫……上杉……绘梨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