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雷霆手段!
  第92章 雷霆手段!
  叶逢春背对著沈墨眾人,一动不动。
  “叶大人。”
  无人回应。
  沈墨眉头微皱,又唤了一声:“叶逢春?”
  依旧没有动静。
  韩猛见状,脸色一沉,厉喝看守緹骑:“开门!”
  緹骑不敢怠慢,慌忙开锁。
  铁门“咣当”洞开,沈墨一步踏入,绕至叶逢春身前。
  对方头颅深深低垂。
  沈墨眼神一凛。
  指尖扣住其下巴抬起,一张青紫惨白的脸赫然入目。
  其双唇微张,血污顺著唇角蜿蜒淌下,在衣襟上凝作一片暗褐血痂。
  沈墨指尖探向颈侧————
  冰冷僵硬,脉搏已绝。
  “不可能!”
  韩猛瞪大双眼,“穴道被封,四肢锁链未断,他怎么会死?!”
  沈墨不语,俯身强行掰开叶逢春紧咬的牙关。
  口腔內血肉模糊,舌根处只剩半截残断。
  他竟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而他蜷缩在墙角,始终低头,以身体掩去所有血跡。
  直至气绝,都未曾发出半分声响。
  正因如此,门外看守的緹骑才会毫无察觉。
  沈墨直起身,眼底泛著寒芒。
  “还是晚来一步。”
  他看向韩猛,沉声道,“韩大人,是我疏忽了—一人若执意求死,有的是办法。”
  韩猛脸色铁青,上前查探片刻,摇头道:“沈大人不必自责,谁能想到堂堂按察使,会选这条路————”
  他顿了顿,“接下来怎么办?”
  “请仵作。看看有没有其他痕跡。”
  范五味则倚著墙壁,闷声嘟囔:“这老儿,前两天还想尽办法活命。今儿个怎么非死不可,还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沈墨没接话。
  他盯著叶逢春蜷缩的尸体,心底比谁都清楚。
  能用这种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结束性命,绝不是一时起意。
  能逼一个求生欲极强的人走上绝路,必然是受到了比死更可怕的威胁。
  而这两日,接触过他的只有一个人。
  沈玉。
  你当真是好手段。
  几句话不疼不痒,便能让他咬舌自尽。
  而我明明知道是你,却拿不出半分证据。
  沈墨收回思绪,看向韩猛:“周顺呢?”
  “还在牢里。”
  “走。”
  沈墨抬脚向外,“立刻提审周顺。”
  籤押房內,烛火通明。
  周顺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不等问话便抢先开口:“几位大人,小的早就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那些信件、帐本、还有叶大人让我经手的那些银子。小的可全说了————”
  沈墨坐在案后,直接冷声打断:“我问你,叶逢春与誉王府,有何联繫?”
  周顺愣了愣,忙道:“没————没什么特別的。就是逢年过节,叶大人会去王府拜会王爷,走走过场。毕竟都在青州,面子上的事总要应付。”
  “那和誉王妃呢?和大公子沈玉呢?”
  “誉王妃?小的从未见叶大人和她接触过。至於大公子————”
  说到这,周顺斟酌著开口,“大公子倒是常与叶大人往来,不过也只是吃吃饭、喝喝茶,偶尔去听听曲儿。旁的————小的当真不知情。”
  沈墨看著他,目光沉沉:“那叶逢春联繫北狄王庭,是谁给他下的令?”
  周顺脸色一苦,连连叩头:“大人明鑑!
  小的在叶大人身边,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
  全是些收银子、送帖子、传话跑腿的小事。
  至於那些官场的上层勾当,叶大人从来都不会让小的沾边啊。
  他抬起头,一脸委屈:“这次那封给北狄的信,叶大人也只说让小的写好,送去北边指定地点。至於是谁让他写的,小的真的一概不知啊大人!”
  沈墨盯著他看了片刻,没有再问。
  这话应当不假。
  以叶逢春那老狐狸的性子,这等要命的事,又怎会告诉一个只管办事跑腿的下人?
  但也不是没有收穫。
  至少可以確定:
  叶逢春与誉王,不过是寻常走动。
  反倒是沈玉————常常以各种理由与其见面。
  这些听著寻常,可落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就处处透著诡异。
  再联繫到那王瑾柔,本就是姬家人。
  而她这个好大儿沈玉,又时常与叶逢春混在一起,其中意图不言而喻。
  沈墨心中冷笑。
  自己还当真小看了这位嫡长兄。
  难怪沈云瑶定亲那日,已痛苦成那般,他却还能笑脸迎人,谈笑风生。
  难怪那日抓叶逢春,他会百般阻拦。
  难怪昨晚,他会突然前来“看望”。
  如今想来,人家早已选好了阵营。
  只怕连姓都改成了姬。
  想通这一切,沈墨只觉王瑾柔愈发可怖。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她的手笔,鬼都不信。
  而一个整日在王府吃斋念佛、不问世事的人,竟能把棋子布得这么深,把人心算得这么透。
  简直可以说是————佛口蛇心。
  不,这都有些轻了。
  那女人分明就是个披著菩萨相,坐在莲台上啃噬人心的厉鬼!
  思及此,沈墨扭头看向韩猛:“韩大人,还请现在派人,把沈玉和叶逢春这几年往来的时间、地点、次数,一条一条问清楚。越细越好。”
  说完,沈墨起身便往外走:“走,咱们去见见拓跋大人。”
  出了籤押房,韩猛跟上来,边走边小声询问:“沈大人,接下来————”
  沈墨脚步不停,声音平淡:“封锁所有消息,叶逢春的死讯绝不可外泄。无论谁来问,只说正在严加审讯。”
  他顿了顿,周身寒意升腾:“我倒要看看,谁能玩得过谁。”
  说话间。
  几人已来到一间整洁的牢房前。
  石莽还顶著那张拓跋峰的脸,正盘腿坐在乾草堆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睁眼看来,见是沈墨,当即起身凑到栏边:“公子来了?可是有事吩咐?”
  沈墨没有废话,直接问道:“人死后,麵皮可还能用?”
  石莽立即回道:“只要不超过两个时辰,皮肤没有僵透,就能揭。过了时辰,血脉凝滯,皮肉发硬,就揭不下来了。”
  沈墨暗鬆口气,当即道:“走,隨我来。”
  一行人来到关押叶逢春的牢房。
  铁门敞开,件作正蹲在尸体旁收拾工具,见韩猛进来,起身抱拳:“韩大人。”
  “怎么样?”
  仵作指著叶逢春的口腔道:“舌头断於根部,因连著血脉,残血呛入气道,再加剧痛攻心,这才窒息而亡。
  此外,死者周身並无外伤,亦无挣扎搏斗痕跡,確係自尽无疑。”
  韩猛点点头,拱手道:“有劳了。”
  仵作忙道不敢,提著箱子退了出去。
  沈墨则看向石莽,並未说话。
  石莽立即会意,连忙快步上前,翻看叶逢春的眼皮、口腔,又捏了捏脸颊的皮肤,隨即抬头看来:“公子这是————让我变成他?”
  “没错。”
  沈墨点头,郑重承诺,“这次事情办好了,我一定帮你医治。”
  石莽闻言,咧嘴一笑:“公子放心,半个时辰办妥。”
  说著,看向韩猛:“韩大人,我那套工具还在吧?劳烦让人取来。”
  韩猛挥挥手,牢房內的緹骑快步离去。
  正午时分。
  沈墨安排完一切,返回住处。
  他没有回自己內院,而是径直来到江逾舟屋前。
  ——
  推开门。
  江逾舟仍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得那张清瘦的侧脸多了几分暖意。
  沈墨拱手,郑重一礼:“多谢江兄今早提醒。若非你那一番话,我今日怕要酿成大错。”
  江逾舟微微侧头,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三公子客气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墨在他对面坐下,將今早去千户所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听到“叶逢春咬舌自尽”时,江逾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还是死了。”
  他沉默片刻,轻轻嘆了口气,“是我的过失,本该早些提醒公子的。”
  话落,他神情变得异常凝重:“如今叶逢春死在了玄镜司,又始终未曾认罪。
  姬家必定会抓住这点,在朝堂上大肆发难。
  轻则弹劾玄镜司滥用私刑、逼死命官,重则————直指公子用心险恶。
  到那时,公子的处境————”
  “江兄不必自责。”
  沈墨出言打断,“你已经提醒得很及时了。若再晚发现,恐怕真如你所言,会很麻烦。”
  江逾舟面露不解:“可叶逢春已死,死无对证。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沈墨笑了笑,压低声音:“我让人假扮了他。”
  江逾舟一怔。
  隨后,沈墨便將石莽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江逾舟听完,愣了片刻,隨即缓缓起身,朝著沈墨深深一揖:“三公子英明。”
  他直起身,由衷讚嘆:“您这是將计就计,变被动为主动。
  只要叶逢春”还活著,姬家那边就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不知道此人是否已经开口,不知道他交代了多少,更不清楚公子手里究竟握著多少把柄——————”
  他越说敬佩之意越浓:“这便成了一步藏於暗处的妙手,进可攻,退可守,既能牵制姬家,又能掌握主动权。公子这一手,实在是高,在下由衷佩服!”
  沈墨起身,伸手將其轻轻按回座椅:“只是还有一事,想请江兄帮我参详一二。”
  江逾舟正色道:“公子请讲。”
  沈墨看著他:“叶逢春一死,暗中勾结之人,定然不会再轻易露头。江兄,可有良策,逼他现身?”
  江逾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公子这是故意考我。”
  他靠向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著扶手,缓缓道:“想让鱼主动咬鉤,总得先把饵摆到它眼前。
  这饵,咱们已然有了,那便是一个活著的叶逢春”。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那条鱼知道,这饵再不抢,转眼可就要被其它鱼叼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公子若信得过在下,不妨放个消息出去。
  就说————叶逢春扛不住玄镜司的大刑,已然鬆口认罪,吐露出不少隱秘。
  紧接著,您便亲自带玄镜司的人,连夜按著周顺交代的帐目,去拿那些与叶逢春有过经济往来的官员、商户,动静越大越好————”
  沈墨眼前一亮。
  只听江逾舟继续道:“姬家那边,最怕的就是叶逢春攀咬。
  他们见这般动静,必会猜叶逢春说了什么,却又拿不准他到底吐了多少。
  情急之下,自会有所动作。”
  “只要他们动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墨笑著抱拳:“江兄此计,环环相扣,墨佩服之至。”
  江逾舟摇头苦笑:“三公子说笑了,你心中早有定论,不过是借在下一语点破罢了。”
  说罢,他神色一肃,沉声道:“如今局势已刻不容缓。
  咱们知道是饵,他们自然也看得清。
  可即便明知是局,他们也不得不咬。
  只因叶逢春手里的东西,足以让他们寢食难安。
  所以动作一定要快!”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沈墨起身,再次朝他拱手:“好,就依江兄所言。”
  言罢,他转身行至门口,忽又停下,回头看向那道坐在阳光里的身影:“江兄,有你在我身边,实乃沈墨之幸。”
  江逾舟起身,郑重一揖:“能追隨三公子左右,亦是逾舟之幸。”
  这一夜,註定暗流涌动。
  青州,临川县。
  怡红楼三层,雅间內灯火通明。
  县令徐德歪靠在软榻上,左右各拥一名歌姬,指尖捏著酒杯,眯眼醉听丝竹。
  酒气熏得他面色酡红,口中还跟著调子含糊哼唱。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得烛火一阵摇曳。
  徐德手一抖,酒洒了半身。
  ——
  他猛地坐起,刚要开口骂娘,便见数名玄色劲装的男子鱼贯而入,脸上皆戴著狰狞的铁质面具,看不清面容。
  “你可是临川县令徐德?”
  为首之人沉声喝问。
  徐德脸色煞白,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你们是————”
  “玄镜司办案。”
  那人抬手打断,“徐德,你任临川县令期间,先后六次贿赂青州按察使叶逢春,共计白银十二万六千两。现奉上命,带你回去问话。”
  徐德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男子一挥手:“拿下。”
  身后两名緹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徐德,拖著就往外走。
  歌姬缩在榻角,捂著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青州,齐河县。
  县丞陈文礼府邸。
  夜深人静,后院臥房內却还亮著灯。
  陈文礼正坐在桌前,对著一本帐册皱眉。
  房门忽然被推开。
  他抬头,便见几名戴著面具的黑衣人已站在门口。
  “陈文礼,你任齐河县丞期间,私吞賑灾银两,贿赂叶逢春以求庇护。跟我们走一趟。”
  陈文礼手一抖,帐册落在地上。
  ——
  青州城。
  赵家。
  赵家是青州数得上的大族,家主赵宏生在商界呼风唤雨,与官场往来密切。
  今夜,赵府大门被敲响。
  门房刚拉开一条缝,便被一股大力推开。
  数十名玄衣緹骑涌入府中,直奔后院。
  赵宏生被人从床上拖起来时,还在发懵。
  “赵宏生,你与叶逢春勾结多年,以银钱换取盐引、插手官盐买卖。带走。”
  赵宏生拼命挣扎,嘶声喊冤,却仍被緹骑如拖死狗般架出府门。
  一时间府內哭嚎四起、脚步纷乱,顿时乱作一团。
  这一夜。
  临川、齐河、青州城————
  六座府邸同时被撞开大门,七名官员、三位世家家主,皆被玄镜司铁骑就地拿获。
  天亮之前。
  眾人已尽数押入千户所大牢。
  待晨曦破晓。
  消息便如巨石投湖,轰然炸遍整个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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