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莫非天佑我全真?
  次日清晨,旭日初升。
  终南山云雾繚绕,几缕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重阳宫琉璃瓦上,泛起一片流光。
  重阳宫,祖师祠堂之內。
  这里庄严寂静,唯有香火裊裊,在大殿上方盘旋不散。
  祠堂正中央的供桌上方,悬掛著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中人长须垂胸,仙风道骨,腰悬长剑,手持拂尘。
  他神態飘逸出尘,双目似开似闭,仿佛隨时会乘风归去,羽化登仙。
  这正是全真教创派祖师,昔年威震天下的“中神通”——王重阳。
  白清远身著一套崭新的云纹道袍,头髮整齐地束在头顶,以一根木簪固定。
  他神情肃穆,毕恭毕敬地佇立在祖师画像前方,双手捧著三炷早已备好的高香,点燃之后高举过头,拜了三拜。
  隨后,他上前一步,郑重地將高香插入古铜色的香炉之中。
  青烟升腾,在画像前氤氳开来,仿佛那位传说中的重阳祖师正在云端,俯瞰著这位新入门的徒孙。
  敬香之后,白清远退回蒲团,整肃衣冠,对著牌位画像又行了极其隆重的三跪九叩之礼。
  在这之后,白清远又转过身,面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马鈺。
  他双膝跪地,伏身叩首,行了三次大礼。
  一旁的道童立即端上茶盘。
  白清远双手捧起茶盏,高举过顶。
  马鈺面带微笑,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然后將茶盏缓缓放下。
  他目光慈和的看向身前的少年,伸手轻抚其顶,道:“你名中带『清』,按规矩合该是四代弟子,但你当初上山之后,就已经改过一次名字,且『清远』二字清净致远,暗合我道家真意,今后便继续沿用吧。”
  “除此之外,你既已正式拜入到为师门下,那为师今日便赐你道號——太和子。”
  “谢师父赐號!”
  礼成。
  从这一刻起,白清远才算是真正归入丹阳子马鈺一脉,成为全真教名正言顺的三代真传弟子,更是掌教马鈺的关门弟子。
  “好徒儿,起来吧。”马鈺伸手虚扶。
  白清远顺势起身,来到马鈺身旁站定,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从今天开始,他也是有道號的人了。
  太和子……
  不过马鈺並未立即开始传授白清远武功,而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一侧的王重阳画像上。
  看著恩师的面容,马鈺的眼神逐渐变得悠远沧桑,似乎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
  想当年,华山绝顶,王重阳一人一剑,技压群雄,夺得“中神通”的名號,被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並尊为“天下五绝之首”。
  那时候的全真教,更是被武林中人尊为“天下武学正宗”!
  那是何等的风光荣耀?
  即便是和如今被尊为正道魁首的武当少林相比,全真教当年的声势也依旧是不遑多让!
  “可如今……”
  马鈺心中暗嘆一声。
  隨著王重阳仙逝,他们全真七子在江湖中虽然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但比起真正的绝顶高手,终究是差了一筹。
  这个问题在谭处端死后,更是暴露了出来……
  老顽童周伯通虽然武功高强,但根本没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而且以周伯通的性格,显然也指望不上他来光大全真门楣。
  如今的全真教,虽依旧名列中原八大门派之一,勉强维持著“玄门正宗”的盛名,但这盛名之下,已显颓势。
  尤其是和同为道教一脉,由张三丰真人创立的武当派相比,无论是顶尖高手的数量,还是在江湖上的號召力,全真教都已是远远不如了。
  “全真式微啊……”
  想到这里,马鈺的眼底不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那是对门派现状感到无力的悲凉,也是对自己能力平庸,无法重振师门声威的自责。
  但当他的目光收回,再次落在身旁恭敬而立的白清远身上时,眼底的那份阴霾瞬间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希冀与欣慰。
  此子天赋异稟,根骨清奇。
  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不骄不躁。
  或许……
  这便是上天赐给我全真教的中兴之机!
  想到这里,马鈺当即收敛心神,挥手让堂內伺候的道童退下,然后让白清远到身前的蒲团上重新盘膝坐下。
  马鈺正色道:“清远,你既入我门下,为师今日便传你本教的进阶心法——《金关玉锁二十四诀》!”
  白清远闻言,当即精神一振,连忙屏息凝神,洗耳恭听。
  来了!重头戏来了!
  马鈺缓缓说道:“此功法乃是修身养性、筑基培元的上乘內功,非正式弟子不得授。”
  “讲究的是『锁心猿,拴意马』,炼精化气,固本培元。”
  “练至大成,內力浑厚绵长,正如金关玉锁,牢不可破。”
  马鈺当即口述心诀,一句句的將这门玄功传授给白清远。
  “二十四诀,字字珠璣,你要用心记下。”
  “天门常开,地户常闭……”
  祠堂內,一老一少,一教一学。
  马鈺很快就將二十四诀念了一遍,道:“记住了吗?”
  白清远点头,道:“记住了。”
  “嗯。”
  马鈺点了点头,又示意白清远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倒也没有怀疑白清远在说谎。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每诀不过八字,一共也就一百九十二字,以白清远展露出来的天资,一遍记住根本不算什么。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摒除杂念。”
  马鈺一边说著,一边走到白清远身后,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抵住他的背心灵台穴。
  “为师现在用內力引导你体內的气息,先助你走一遍这金关玉锁诀的行功路线。”
  “你切记要用心体会气感的流动,牢牢记住气行的经脉路线,万不可有一丝差错。”
  话音落下,白清远立即感到一股醇厚绵柔的內力从自己的后背涌入体內,如同温水般舒適。
  他不敢怠慢,立刻依照马鈺刚才所述的口诀,屏息凝神,细细感受那股暖流在体內经脉中游走的路线。
  在马鈺的控制下,那股暖流起于丹田,下行过会阴。
  走尾閭,上夹脊。
  透玉枕,直衝泥丸……
  最后顺著任脉而下,重新归入丹田气海。
  在这股外来內力的引导下,白清远体內的气机也被顺利调动,沿著金关玉锁二十四诀那复杂的经脉路线,完整地运行了一个周天。
  “很好,这便是第一个周天。”
  他並未撤掌,而是打算趁热打铁,再帮徒弟引导几个周天,好让他將运功路线记得更牢靠些,以免日后自行修炼时走岔了路子。
  然而就在马鈺准备催动內力,进行第二次引导的瞬间,他贴在白清远背后的手掌忽微微一颤,脸上也忽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神情,像是见到了什么顛覆他认知的怪事。
  “这……这是?!”
  就在刚才,他在白清远的丹田之中,竟然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精纯的气息。
  那股气息既坚韧如金石,又温润如美玉。
  这正是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独有的內力特徵!
  这怎么可能?!
  方才第一遍周天开始前,白清远体內明明还只有全真心法的內力。
  这也就意味著这一丝新生的內力,是在刚才仅仅运转了一个周天之后,在白清远体內凝聚而成的!
  马鈺身为全真掌教,教导过的弟子不知凡几。
  寻常资质不错的弟子,即便有师长耗费功力引导周天,想要真正入门,炼出第一缕属於这门功法的独特內力,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水磨工夫。
  哪怕是全真七子中武道资质最佳的师弟丘处机,当年初练此功时,也用了足足三天时间,才得窥门径,凝练出第一缕气感。
  可现在……
  白清远竟然只隨著自己走了一遍,便直接入门了?!
  马鈺的呼吸变得微微急促起来。
  若非亲眼所见,亲手所试,他断然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天资之人!
  一遍功成?
  闻所未闻!
  马鈺深吸一口气,看著白清远那稍显稚嫩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眼中的那一抹欣慰,瞬间化作了按捺不住的狂喜!
  “莫非真的是天佑我全真?”
  “祖师爷显灵,竟降下如此天纵之才,落入我马鈺门下?!”
  而此刻的白清远,並不知道师父心中已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还是坐在那里,动也没有动。
  因为他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觉之中。
  就在刚才那一遍周天运行结束的剎那,他的脑海深处,仿佛传来了一声悦耳的翻书声。
  白书竟毫无徵兆地自动翻开了一页。
  金光微闪。
  书页上,內功那一栏的最后面,墨跡晕染,一行新的小字赫然浮现: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一级(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