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发现宝藏
  关於“鬼才”寧浩的传闻,像一种空气中传播的慢性病毒,悄无声息地感染了棲息地。
  虽然病毒的源头还没出现,但“病症”已经开始在每个人身上显现。
  黄渤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唱歌的时候,脑子里会忍不住勾勒那个“为买胶片去卖血”的疯子导演,是一种怎样的形象。
  吴京则对这个名字嗤之以鼻,他觉得拍电影就好好拍,搞得神神叨叨的,都是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在他看来,拳头才是硬道理。
  王宝强似懂非懂,他只是从大家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认知:好像要来一个比段龙哥还“疯”的人。
  段龙和张颂文,这两个棲息地的“理论派”,则开始频繁地进行小范围的学术研討。他们討论的话题,从“体验派表演的边界”一路延伸到“导演中心制与演员创作的衝突”。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最怕麻烦的许乘风,则进入了前所未有的“一级战备”状態。
  他每天躺在藤椅上的时间,明显减少了。
  倒不是他不困,而是他焦虑。
  他像一个雷达,时刻扫描著每一个走进酒吧的新面孔,试图从他们的穿著、髮型、眼神里,分辨出谁带有“寧浩病毒”。
  他甚至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如果那个疯子真的找上门来,他该如何应对。
  方案a:物理隔绝。在门口掛上“今日盘点,暂停营业”的牌子,连掛一个月。但这样会影响自己喝酒,否决。
  方案b:言语劝退。告诉对方,黄渤有约在身,已经签给了某个不存在的“海外大导演”。但许乘风觉得自己的演技,可能骗不过一个专业导演,否决。
  方案c:金钱打发。这是他最擅长的,也是最后的底牌。但一想到那个寧浩的偏执程度,他觉得可能不是一笔小钱能打发的。这让他肉疼,也头疼。
  就在许乘风为了自己未来的清静日子,绞尽脑汁、愁得快要失眠的时候。
  命运的另一条线,正在城市的另一端,悄然收紧。
  一个名叫马昊的北影摄影系学生,正背著他那台宝贝得不行的二手dv摄像机,一脸颓丧地走在后海的胡同里。
  他刚从一个gg剧组被赶出来。
  导演嫌他拍的镜头“没有商业价值”,说他“一个拍產品的镜头,非要拍出人物的孤独感,有病”。
  马昊觉得委屈。
  他觉得,镜头里应该有灵魂,哪怕那只是一个杯子,一双鞋。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看著黄昏下被镀上一层金边的老城墙,心里一片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坚持的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家奇怪的酒吧。
  没有闪烁的霓虹灯,没有喧闹的音乐,只有一个手写的木牌,掛在古朴的门楣上——棲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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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说不出的、安静又温暖的气场,从门里透了出来。
  鬼使神差地,他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著。
  空气里,没有刺鼻的烟味和酒精味,只有淡淡的木头香和一种让人放鬆的氛围。
  吧檯后面,一个看起来没睡醒的年轻人,正懒洋洋地擦著杯子。
  马昊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瓶最便宜的啤酒。
  他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就在这时,角落的舞台上,灯光亮起。
  一个穿著旧t恤、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抱著吉他坐了下来。
  马昊提不起什么兴趣。他见过的驻唱歌手太多了,大多是油腻的、模式化的。
  然而,当那个男人开口唱歌的一瞬间,马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歌声,技巧上並不完美,甚至带著一点粗糙的野生味道。
  但是,那里面有故事。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的脸!
  当他唱到动情处,他会不自觉地皱眉,嘴角会勾起一丝自嘲的苦笑。当他唱到高亢处,他的眼睛里会迸发出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那张脸,简直是为了镜头而生的!
  它不帅,但它生动。它充满了小人物的狡黠、无奈、善良和对生活的热望。
  马昊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摄像机。
  他的心在狂跳。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这个男人,穿著破旧的工装,在工地上狼吞虎咽;这个男人,穿著不合身的西装,在酒局上卑微地赔笑;这个男人,在发现自己中了五百万彩票后,那种想笑又不敢笑、想哭又哭不出来的复杂表情……
  “天啊……”马昊在心里呻吟。
  这不就是寧浩那个疯子,天天掛在嘴边,说做梦都想找到的那张脸吗?!
  他再也忍不住了,悄悄地打开了摄像机的镜头盖,对著舞台上的黄渤,按下了录製键。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神殿的小偷,既紧张,又兴奋得浑身战慄。
  录完了两首歌,马昊贪婪地移动著他的镜头,开始扫视这个神秘的酒吧。
  然后,他的呼吸,再一次停滯了。
  镜头,对准了角落里一个独自喝酒的男人。
  那个男人气质冷峻,穿著一件黑色的夹克,端著一杯威士忌,眼神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演完了自己的一生。
  马昊的取景器里,那个男人时而是个刚刚完成任务、內心充满矛盾的杀手;时而是个在边疆守卫了十年、回到城市却格格不入的士兵;时而是个失去了一切、准备復仇的落魄贵族……
  马昊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麻。
  这他妈哪里是喝酒!
  这分明是一场教科书级別的独角戏!
  他颤抖著,把镜头从段龙身上移开,又看到了另一幅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的画面。
  吧檯边,坐著两个男人。
  一个穿著运动服,浑身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另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憨厚老实,但坐姿稳如泰山,眼神纯粹得像个孩子。
  两人没说话,只是在用眼神交流著什么。
  但在马昊的镜头里,这已经是一场充满了张力的对手戏。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种可能。
  一个是从香港来的精英警察,一个是內地农村出来的朴实警员,两人因观念不同而处处碰撞,却在一次次生死任务中成为最佳拍档。
  或者,一个是心狠手辣的黑帮打手,另一个是潜伏在他身边、身份即將暴露的臥底。
  马昊激动得快要叫出声来。
  这该死的戏剧张力!
  这完美的角色反差!
  这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商业动作片原型啊!
  他的镜头,最后落在了另一个角落。
  一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正拿著一个速写本,安静地画著什么。
  他看人的眼神,带著一种独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所有人的偽装,直达內心。
  马昊认出来了,这是表演系的张颂文老师。
  一个连张颂文老师都流连忘返、在这里当“观察家”的酒吧……
  马昊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了。
  这个叫“棲息地”的地方,到底是什么神仙洞府?
  他最后壮著胆子,把镜头对准了吧檯后那个看起来最无害、也最神秘的老板。
  那个年轻人,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那里,偶尔给客人倒杯酒,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一份报纸,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身上,却有一种奇怪的气场。
  他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把周围所有这些星光璀璨的“恆星”,都牢牢地吸附在了自己的轨道上。
  他是谁?
  是落魄的王孙贵族?是退隱的江湖大佬?还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神?
  马昊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这个时代的终极秘密。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扔下几张钞票,抱起他那台滚烫的摄像机,像一个逃兵一样,衝出了棲息地。
  他必须回去。
  他必须把这个惊天的发现,告诉那个快要被逼疯的寧浩。
  他一路狂奔,回到了北影那间被当成工作室的、乱得像垃圾堆一样的宿舍。
  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混杂著烟味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寧浩像一头困兽,正焦躁地在屋里踱步,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人呢?!活人呢?!为什么满大街都是假脸?!我要的是被生活操过的脸!懂吗?!操过的!”
  马昊冲了进去,上气不接下气。
  “寧浩!別……別找了!”
  他扶著门框,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全都是你要的人!”
  寧浩停下脚步,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著他,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马昊顾不上解释,他把摄像机连上监视器,颤抖著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了黄渤抱著吉他唱歌的画面。
  寧浩一开始还一脸不屑,但当镜头拉近,给到黄渤脸部特写时,他的身体,猛地前倾。
  当黄渤唱到动情处,脸上露出那个自嘲又倔强的表情时,寧日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把那张脸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是他……”
  “就是他……”
  寧浩的嘴唇开始哆嗦,他伸出手,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一样,轻轻地触摸著屏幕上黄渤的脸。
  “这个贼……这个该死的、狡猾又倒霉的贼……我找到他了!”
  马昊看著他如痴如魔的样子,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他……他们说,这个酒吧叫棲息地,在后海……”
  话还没说完,寧浩猛地站了起来。
  他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两团熊熊的火焰,亮得嚇人。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件满是褶皱的夹克,看都没看马昊一眼,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了出去。
  宿舍的门,被他撞得砰砰作响。
  马昊独自站在凌乱的房间里,听著楼道里远去的、急促的脚步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自己好像……把一头最飢饿的、被关了太久的猛虎,放归了它梦寐以求的森林。
  那片森林,叫棲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