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等那个走路来的孩子,GS调查队的惊人预言
  魏大军的眉毛拧了一下。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今年过年前后吧,大年初几的时候我从芒掌空车回来路过山脚那段路,看到路边站著一个人,从那条上山的小路上刚下来的样子裤腿上面全是泥,背著一个包,我当时车速没减就从旁边过去了没看清脸,就记得那个人不高有点瘦,站在路边看了我的车一眼然后往镇子那个方向走了。”
  许安的手指在膝盖上面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今年过年前后,大年初几,从山上下来往镇子方向走。
  如果那就是2026年1月去邮局续费的那个人。
  “大哥,那条上山的小路在什么位置?”
  “过了芒掌岔路口再往南大概三公里,路的左手边有一片竹林,竹林和甘蔗地之间有一条土路能进去,进去之后走一段就能看到往山上去的小道,不过那条小道没有路標也没有护栏,全是碎石和树根,白天走还行晚上走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
  “我仔细想了一下那条小路有一个特点,路两边有些树枝是断的不是自然断的是被人掰断了的,断口朝著同一个方向,就像有人故意在做记號一样。”
  许安的后背贴著座椅但脊柱是直的。
  折断的树枝,断口朝著同一个方向。
  这是野外標记路线最原始也最常用的方法,他在父亲的笔记里面见过不止一次。
  直播间在线人数在不知不觉中爬到了八百多,弹幕的密度比刚上车那会儿高了一倍。
  “树枝標记,这是专业的野外生存技巧,折断方向指示前进方向,普通人不会这么做。”
  “gs调查队全是地质调查员,野外標记是他们的基本功。”
  “安神你听到没有,那条路上有人留了標记,有人在给后面来的人指方向。”
  “不对吧,如果是留给后来的人的那说明留標记的人知道会有人沿著这条路找上来,那这个人是在等人。”
  货车过了一个长弯之后路面变宽了一点,前面出现了一个简易的岔路口,岔路口的地上立著一根水泥桩子,桩子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著“芒掌12km”。
  魏大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了烟盒里面。
  “小伙子我再跑十来公里就到芒掌了,你要去鹿洞山的话在前面那个三岔口下车往左手走三公里就能看到竹林了,不过天快黑了你今晚別上山了在山脚找个地方凑合一夜明早再上去。”
  “中。”
  魏大军被这个字逗了一下。
  “你河南的?”
  “嗯。”
  “得劲啊,我媳妇也是河南的,驻马店那边的,整天弄啥嘞弄啥嘞的,我听了十几年了现在我自己说话都带河南味儿了。”
  许安嘴角动了一下,这是今天第一次有笑意上脸。
  直播间的弹幕被这句话点著了。
  “哈哈哈哈大哥被河南话同化了,这就是文化输出。”
  “安神笑了,大家注意看安神嘴角动了,今天一整天的第一笑。”
  “大哥你这个媳妇嫁对人了,开大货车的男人靠得住。”
  货车又跑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太阳已经完全落到了山脊线后面只剩天边一层橘红色的余暉像是有人在天上面泼了一层稀释的顏料,路面的温度降了一些但空气里面的燥热还没散尽。
  前面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魏大军减速把车停在了路边,气剎噗嗤一声响了,车身晃了两下。
  “到了,你从这下去往左手边走。”
  许安推开副驾驶的门跳了下去,脚落地的那一下右脚后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水泡被磨破了。
  他没吭声,从帆布包侧兜里面掏出那包茉莉花茶叶递给魏大军。
  “大哥,路上泡著喝。”
  魏大军看了一眼那包三块钱的茶叶没有推辞,伸手接了塞进了遮阳板后面。
  “行,我也不跟你客气。”
  他从副驾驶下面的储物格里面摸出了一个头灯扔给许安。
  “拿著,山路没灯你用这个照,电池还有电的。”
  许安接住了,头灯是那种工地上常见的黄色塑料壳子款,灯带的鬆紧已经拉长了掛不住脑袋但拿在手里当手电用没问题。
  “谢了大哥。”
  魏大军把身子探出窗外看了他一眼,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小伙子,不管你上山找谁,找到了就好好说话別著急,走了这么远的路不差这一晚上的事。”
  许安点了一下头。
  货车重新启动突突突地开走了,车尾灯在暮色里面亮了两下然后拐上了岔道消失在了甘蔗地的后面。
  三岔路口只剩下许安一个人。
  天色暗得很快,五分钟前还能看清路面上的裂缝,现在已经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了。
  他打开头灯试了一下,光柱还行不算亮但够用,打在路面上能照出三四米远的距离。
  左手边的路是一条碎石铺的机耕道,路面坑洼不平但能看出有车辙印,车辙印不新至少有好几个月没有车走过了。
  机耕道的两边是甘蔗地和一片发黑的竹林,竹林的竹子长得很密很高,竹梢在头顶上面交叉出了一个拱形的通道,风从通道里面穿过去发出呜呜的低鸣。
  许安把头灯握在手里往机耕道上面走了进去。
  走了大概四百米之后甘蔗地消失了,竹林往两边退开了一些,视野变得开阔了一点。
  他看到了鹿洞山。
  不是看清了是看到了一个轮廓。
  山不算高但很陡,在暮色里面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剪影贴在天幕上面,山脊线的锯齿状边沿把最后一点余暉切成了几段不规则的亮条。
  然后他看到了那盏灯。
  不大,比星星还小,黄色的,在半山腰偏上的位置,不闪烁,就那么稳稳地亮著,像是有人在黑暗里面举了一根蜡烛但举了很久手一直没放下来。
  直播间在线人数在这三十秒里面从八百多跳到了一千一。
  弹幕密度陡然上升。
  “他看到了,安神看到了那盏灯。”
  “亮著的,真的亮著的,不是传说不是猜测,他亲眼看到了。”
  “三年没灭过的灯,有人在山上等了三年。”
  “安神你別今晚就上去啊,大哥说了天黑走山路危险,等天亮再说。”
  “他不会今晚就上去吧,看他那个眼神我觉得他会。”
  许安站在机耕道上面盯著那个光点看了大概有二十秒钟。
  二十秒钟之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右脚后跟的水泡破了鞋袜之间有一层粘腻的感觉,左脚的脚弓从下午开始就在隱隱地酸,两条腿从膝盖往下灌了铅一样沉。
  他蹲了下来。
  不是要休息是在找路。
  头灯的光打在机耕道两边的灌木上面,他一丛一丛地扫过去,扫到第三丛的时候停住了。
  一根拇指粗的树枝被掰断了,断口不新已经干透发白了,但断的方向很明確,朝著山上的方向。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到了一根。
  同样的折法同样的方向,两根断枝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七八米,不是隨手掰的是有意识地按照固定间距留下来的。
  有人沿著这条路上过山並且把路標留给了后面的人。
  他把帆布包的带子在肩上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关掉了头灯。
  黑暗一下子涌上来,眼睛花了几秒钟才適应了过来。
  適应之后他重新看向了半山腰。
  那盏灯还在。
  不大不亮不闪但在整片漆黑的山体上面它是唯一的光源,像是整座山只剩了一只眼睛还睁著。
  手机在兜里面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gs-01的档案照片省厅终於调出来了,但照片质量很差,是2003年的老式证件照翻拍件,面部因为多次复印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了。但是有一个细节,照片里这个人的左手手腕上面好像繫著什么东西,我让学长放大了看了半天不太確定是绳子还是铁丝,顏色判断不出来因为原片是黑白的。”
  第二条紧跟著到了。
  “还有一件事,学长在那份报告的附件里面发现了一张手绘的地形草图,草图画的就是鹿洞山气象站周围的地貌,画得很专业等高线什么的都有。但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备註被涂掉了,学长用软体提取了一下只恢復出来半句话,前面几个字看不清后面写的是等那个走路来的孩子。”
  许安盯著屏幕上面那半句话。
  等那个走路来的孩子。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山上那盏灯依然亮著,不急不缓地亮著,像是亮了很久了,也像是还打算亮很久。
  他没有上山。
  不是不想上是魏大军说得对走了这么远的路不差这一晚上的事。
  他在机耕道旁边找了一棵树干够粗的芒果树,把帆布包垫在树根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面靠著树干坐了下来。
  右脚的鞋脱了晾著,水泡破了的位置火辣辣地疼但一接触到夜风凉颼颼的反而舒服了一些。
  头灯关了,手机也没再看。
  他就那么坐在黑暗里面抬著头看那盏灯。
  半山腰偏上的位置,黄色的,不大不亮不闪。
  有人在那等了至少三年。
  报告上面写著等那个走路来的孩子。
  而这个孩子今晚就睡在山脚下面。
  直播间的弹幕一条一条地慢慢飘过去,速度不快但每一条都带著重量。
  “他不上去了,他要等天亮。”
  “安神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画面有多好看,一个人坐在树底下,头顶上面是星星,半山腰上面是一盏灯,两个光源之间隔著一座山和很多年。”
  “等那个走路来的孩子,这半句话比整份报告都重。”
  “明天,明天就能知道山上是谁了。”
  “安神你睡吧,我们替你守著,灯还亮著呢。”
  许安没有看弹幕。
  他闭上了眼睛,后背靠著芒果树的粗糙树皮,帆布包里面那些东西硌著他的腰,罗盘、照片、笔记本、帆布带、旧手套、铁丝、磨刀石、那封只有一行字的信。
  路上慢一点,妈在前面等你。
  他慢下来了。
  明天太阳出来之后他会上山,沿著那些被掰断的树枝一步一步地走上去,走到那盏灯跟前,看看灯底下坐著的到底是谁。
  风从甘蔗地那边吹过来,带著一股子青涩的甜味。
  许安在树底下睡著了。
  山腰上面那盏灯亮了一整夜。